順海號靠港後,四條活魚當晚就出了手。
黃鰭鯛、赤點石斑和兩條黑鯛一共賣了六百三十七元。扣掉柴油和損失的副線,只夠重新配一隻浮球、二十五米前導線,再買兩塊耐磨剎車片。
方勇看著收款記錄。
「跑一趟,魚沒賺到,倒給絞盤換了雙新鞋。」
「能踩剎車就行。」
陳嶼把金鯊號斷線時的回波路線鋪在工作檯上。龍躉退到了沉船尾部,鰓蓋附近還掛著鉤和線。繼續用重鉤硬拉,魚沒出來,傷口會先被扯開。
他把方案寫成四項。
無倒刺輔助鉤,只掛嘴角,不承擔起吊。
兩隻大浮球,分擔線體向上的拉力。
舊絞盤改成限力牽引,只收余線。
超過設定張力,機械脫扣自動放線。
方勇看完最後一項。
「自動放線好做,問題是放多少。太松,魚回船里。太緊,咱又走金鯊號的老路。」
「拿水桶試。」
順海號船尾掛上兩個裝滿水的塑料桶。方勇拆掉絞盤鎖死棘爪,在剎車軸外加了彈簧壓板,又用一枚較軟的剪切銷連接脫扣柄。
第一輪,兩個水桶剛離地,絞盤便開始打滑。
「這不叫限力。」方勇說,「這叫沒力。」
他收緊彈簧。
第二輪,水桶被提起半米,陳嶼往其中一隻桶里又壓進一塊鐵件。鋼纜繃直,剪切銷啪地斷開,線輪空轉放出一截。
方勇摸了摸發熱的剎車片。
「差不多。真超過這個力,它自己吐線。」
「再加一道手動脫扣。」
「你不信我做的?」
「我不信海上只壞一處。」
天亮前,手動拉柄、備用銷和導向滑輪全部裝好。絞盤固定座也補了兩塊鋼板,受力方向從向上硬拔改成貼甲板低角度牽引。
陳嶼又在絞盤旁畫了三道紅線。第一道是正常牽引,第二道必須減速,第三道直接脫扣。方勇把備用剪切銷裝進透明盒,固定在控制杆下方。
「別到時候找不到。」
「你少把扳手壓在上面就行。」
甲板上的安全繩也重新分了走線。人員扣在左舷,牽引線只走右舷導向輪,正常情況下不會交叉。
梁海福過來試了兩次。
「絞盤能用,船位不對也白搭。今天流比昨天快,順海號只能守南側。金鯊號要是再搶線,我直接掉頭。」
「他負責趕魚,不下鉤。」陳嶼說。
上午十點,兩條船在沉船區外會合。
周海盛沒有靠近,只通過無線電確認分工。
「魚出來以後,五五分。」
「順海號提供方案、輔助鉤和控魚,六成。」陳嶼說。
「金鯊號出船、油和一側船位。」
「你那邊不碰魚,只製造船噪。」
「沒有我把它從尾艙逼出來,你連鉤都看不見。」
「那就五五。損失各算各的,誰違規收線,誰承擔跑魚和設備損失。」
周海盛停了幾秒。
「成交。」
金鯊號繞到沉船尾部外側,保持百米距離。順海號停在南側回流下游,輔助線從導向滑輪送出。
餌不是整條魚,只是一隻裝著碎魚肉的粗網袋。無倒刺圓鉤藏在網袋外沿,鉤尖向內,目標吞咬時只會掛住嘴角附近,不容易扎進鰓部。
浮球分兩段連接,一隻貼近前導線,另一隻留在水面。魚一旦出洞,浮球先把線抬離沉船邊緣,順海號再順流帶方向。
方勇握著絞盤控制杆。
「這次要是再斷,咱就只剩桶了。」
「桶也能賣廢塑料。」
「你現在安慰人越來越專業。」
探魚器上的大回波縮在沉船尾部,幾乎不動。
陳嶼讓餌袋沿回流貼近尾艙,停在離船體幾米的位置。
金鯊號收到信號後,發動機從怠速提了一小段,又降回去。低沉的震動隔著水傳向沉船。
第一次,回波只往裡縮。
第二次,周海盛把船橫移二十米,從另一角度重複。
沉船尾部的小魚訊突然散開。
深色回波離開船體,沿著未標記的缺口向南移動。
「出來了。」梁海福說,「順海號別加油,讓流帶船。」
龍躉沒有立刻咬餌。
它在網袋外繞了一圈,鰓蓋附近拖著一截斷線。每次轉身,那段線都會擦過身體。
陳嶼視野里出現兩條狀態。
【防禦】
【高應激】
大回波跟出五米,又停住。
金鯊號那邊問:「要不要再加一段轉速?」
「不要。你再壓,它會往南沖。」
龍躉碰了兩次網袋,第三次張口吞住魚肉。無倒刺鉤轉到嘴角,輔助線緩慢繃緊。
方勇伸手去碰絞盤。
「收不收?」
「只收余線。」
線輪低速轉了半圈,水面浮球向外滑去。龍躉感到牽引,立刻偏頭,絞盤剎車隨之打滑,放出一米多鋼纜。
方勇盯著線輪。
「它真吐了。」
「手別離脫扣。」
龍躉沒有退回沉船。
浮球把前導線托高,鉤線避開尾艙鐵邊。梁海福讓順海號順著回流橫移,人與絞盤只維持低角度方向,魚靠自己的遊動離開船體。
十米。
二十米。
探魚器上,大回波終於和沉船輪廓完全分開。
周海盛的聲音傳來。
「它出來了。現在能收了吧?」
「還不能。讓它在同一水層游。」
「再放下去,它會繞船。」
「絞盤硬拽,魚會回頭。」
陳嶼注意到應激提示從【高應激】降到【防禦】。方案有效,但龍躉沒有失去力氣。
方勇和陳嶼輪流收手線,每次只取回半米。浮球承擔上托力,絞盤把多餘鋼纜排整齊,誰都沒有鎖死。
龍躉被帶到沉船外四十多米。
灰褐色魚背第一次在渾水下露出輪廓,寬得超過活水艙入口。嘴角掛著輔助鉤,鰓蓋旁那截舊線仍在。
方勇看著水下。
「這玩意兒真有一百斤?」
「秤了才知道。」
「咱的艙肯定裝不下。」
「吊帶和臨時水槽在後面,先把舊線處理掉。」
陳嶼正準備讓梁海福把船頭再向外帶,龍躉忽然轉向。
它沒有回沉船,貼著浮球下方橫切,直衝順海號船底。
「放線!」陳嶼喊。
方勇扳下手動脫扣。
線輪快速吐出鋼纜,龍躉擦過右舷下方,浮球被帶到船尾。甲板上的導向線跟著掃過來,勾住了方勇腰間的安全繩。
方勇剛抬腳,安全繩已經被帶緊。
他的膝蓋撞上護欄,整個人朝右舷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