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勇翻過護欄的同時，腰間安全繩被導向線扯成了一條直線。
他的身體撞上船幫，整個人沒入右舷水裡。救生衣剛鼓起來，牽引線又從他腿邊掃過。
「絞盤全脫！」
陳嶼拍下總脫扣，線輪失去剎車，鋼纜嘩地往外吐。剛剛建立起來的低角度牽引當場散掉，兩隻浮球被龍躉帶著沖向船尾。
梁海福把油門推回空擋，舵向左打滿。
「螺旋槳停了！救生圈！」
陳嶼抓起救生圈拋向右後方。方勇浮出水面，咳了一聲，右手還被腰間安全繩拽在船側。
「繩卡住了！」
那根人員安全繩本來走左舷，導向線橫掃過來時，從他的掛扣外繞了一圈。現在絞盤雖然放空，兩根繩卻在護欄角上絞成了結。
順海號被回流推著側移，船板離方勇的腦袋不到一米。
陳嶼把短刀扣上腕繩，伏在甲板邊。
「方勇，抱圈，手別抓船幫。」
「我腿沒纏！」
「抱住再說。」
方勇將胳膊壓進救生圈。陳嶼用船鉤挑起安全繩，發現掛扣沒有壞，真正受力的是護欄外那段交叉繩。
他沒去割龍躉的鋼纜。
鋼纜還在高速出線，刀碰上去容易被帶走。陳嶼壓住人員繩，貼著護欄內側割斷被導向線纏住的短環。
短環斷開，方勇跟著救生圈漂出兩米。
「右舷清人。」陳嶼喊。
梁海福這才把發動機掛進最低倒擋，讓船頭避開方勇，船尾保持遠離落水點。
無線電里傳來周海盛的聲音。
「我過來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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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靠右舷。壓住我們船頭，別讓兩條船夾人。」
金鯊號原本已經追到兩隻浮球外側。只要船頭再偏一點，周海盛就能抓到主牽引線，把龍躉接到自己船上。
他沒有去碰浮球。
金鯊號繞到上流，船員將一根帶軟套的拋繩扔到順海號船頭。梁海福用長鉤撈住，快速扣在前纜樁上。
「金鯊號低速頂流。」周海盛說，「你們救人，我替你們穩十分鐘。」
兩條船的發動機保持低轉，順海號的側移速度慢了下來。
陳嶼把登船軟梯放下，又將另一根救援繩拋給方勇。
「繩從腋下穿，扣好。」
「我自己能爬。」
「手臂都在流血，少逞這一下。」
方勇低頭看了一眼。右前臂在船幫上擦開一片，海水一泡，血順著手套往下淌。
他沒再爭，把救援繩扣好，踩住軟梯。浪把人往船底送，陳嶼便順著船體擺動收繩，不讓他正面撞船。
方勇爬到第二級時，右手沒抓穩，腳又滑了下去。
陳嶼和梁海福一人提繩，一人抓救生衣肩帶，把他拖回甲板。
方勇躺了兩秒，翻身吐出一口海水。
「魚呢？」
陳嶼把他的濕手套扯下來。
「你掉海里第一句還問魚？」
「問清楚，免得白掉。」
「沒跑遠。」
陳嶼剪開擦破的袖口，用淡水衝掉傷口裡的鹽和鏽屑。前臂只是擦傷，肩膀能抬，手指也能握緊。方勇額頭沒撞傷，說話正常，除了嗆了幾口水，沒有胸悶和持續咳嗽。
梁海福把急救包扔過來。
「傷口包好，坐駕駛艙里。頭暈、噁心、喘不上氣，馬上回港。」
方勇按著紗布坐起來。
陳嶼讓他脫掉濕外套，換上駕駛艙里的備用衣服，又把救生衣氣囊和腰扣檢查了一遍。氣囊沒有漏，腰扣卻被拉出一道白痕，今天不能再用。方勇把壞扣放進工具盒。
「這一下又得花錢。」
「比醫藥費便宜。」
「我還能看絞盤。」
「你今天只看。」陳嶼說。
「那我這個甲板工降級了？」
「臨時轉觀察員，工資不漲。」
方勇罵了一句，接過彈性繃帶自己纏。
陳嶼檢查右舷。
導向滑輪沒有脫座，手動脫扣能復位，人員安全繩斷了一段。真正的代價是最佳牽引角已經丟了，龍躉帶著兩隻浮球游到七十多米外，正在向沉船方向靠。
金鯊號還壓在上流。
周海盛通過無線電問：「人怎麼樣？」
「擦傷，意識清楚。」
「浮球在我左前方。我能接住主線，但接不接由你說。」
陳嶼看向水面。
浮球沒有劇烈下沉，只是隔一陣往前滑兩三米。龍躉游速慢了，方向卻很穩定。
「別接主線。用船把它和沉船隔開，保持三十米。」
「你不怕我把魚接走？」
「你剛才有機會。」
周海盛回了一句。
「救人歸救人，分成還是五五。」
「沒改。」
金鯊號橫移到浮球與沉船之間，沒有下鉤，只用低速船噪逼龍躉轉向。兩隻浮球向南偏開，魚沒有繼續沖回原來的尾艙出口。
陳嶼讓梁海福解掉臨時拋繩，順海號恢復獨立船位。
他重新觀察探魚器。
大回波離沉船還有三十多米，速度比剛出洞時慢了近一半。應激識別落在目標上，給出的狀態也變了。
【疲勞】
【防禦】
沒有虛弱，也不是瀕死。
龍躉還能游，嘴角的輔助鉤也沒有造成持續撕裂。他們丟了捕獲角度，卻沒丟掉最後一次機會。
陳嶼取出備用剪切銷，重新裝進絞盤脫扣柄。
方勇從駕駛艙門口探頭。
「還干？」
「你留艙里。」
「我問魚。」
「重建一次牽引。做不到就放。」
梁海福看了看回流和兩船位置。
「最多再給二十分鐘。人剛落過水，船上少一個能上甲板的。再出問題，直接撤。」
「夠。」
陳嶼把備用安全繩改接到駕駛艙內側，所有作業線重新壓到右舷低位。方勇落水前那種人員繩和牽引線交叉的走法，被他從檢查表上劃掉，旁邊寫上四個字。
分層固定。
順海號從南側緩慢靠近浮球，金鯊號繼續守在外圈。龍躉沒有衝撞，也沒往深水跑，只沿沉船邊緣游出一條弧。
梁海福盯著探魚器，忽然抬手指向屏幕。
「它沒回尾艙。」
深色回波越過他們已經標記的兩個出口，貼著沉船左後側繼續移動。那片位置在前三次探查里只顯示成一段塌陷鐵板，從沒發現能進魚的通道。
回波到了塌陷處，沒有停。
船體輪廓內側出現一條很窄的空白帶，大魚順著那條空白帶向里游。
梁海福壓低船速。
「下面還有一個口。」
陳嶼把新軌跡覆蓋到舊沉船圖上。
那個缺口正對南側回流。
龍躉帶著浮球，主動遊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