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鯊號往北壓，別讓它進中艙。」
陳嶼盯著探魚器，新缺口裡的回波正貼著塌陷鐵板往裡走。再過一個船身，龍躉就會鑽進更窄的艙道，浮球和鋼纜全得卡在裡面。
周海盛回得很快。
「北側我封。南邊歸你。」
金鯊號橫移到沉船北側，兩隻備用浮球順著船尾放下。浮球下掛著軟繩和幾段塑料條，碰到水流便不斷擺動，不會割傷魚，卻能讓龍躉避開那一側。
順海號沿南側回流往下壓。
陳嶼把另一組浮球放到塌陷口後方，留下正對回流的一條出口。三道浮球線沒有真把沉船圍死，只把龍躉能走的方向縮到一個。
方勇坐在駕駛艙門邊，前臂纏著繃帶，手裡還攥著對講機。
「它要是不認路呢？」
「那就撤。浮球不是牆，攔不住一百多斤的魚。」
「聽著就不太保險。」
「你落水前也覺得安全繩挺保險。」
方勇閉嘴了。
梁海福把順海號保持在出口下游。
「十五分鐘。流一轉，浮球線會貼上沉船。」
陳嶼將餌袋降到缺口外五米，絞盤只收掉松線。魚肉味順回流灌進塌陷艙道，探魚器上的大回波停了幾秒，慢慢轉向。
第一隻浮球向下壓了半尺。
龍躉碰到北側軟繩，掉頭往南。
周海盛在無線電里問：「要不要加船噪？」
「不要。它已經在動。」
回波沿著塌陷鐵板往外滑。
十米。
五米。
龍躉剛露出缺口，鰓蓋邊那截舊線掛住了一塊翹起的鐵皮。水面浮球被拉得一沉，目標又往後退。
方勇盯著線角。
「舊線卡了。」
「金鯊號收北側浮球，給它轉身的位置。」
「收了北邊，它會不會跑？」
「現在不收，它連頭都轉不過來。」
周海盛讓船員提起一隻浮球。北側讓出兩米空隙，龍躉在艙口橫過身體，拖在鰓邊的斷線從鐵皮上滑脫。
應激提示從【防禦】跳到【高應激】。
陳嶼把限力絞盤調松一檔。
「全放半米。」
鋼纜鬆開，龍躉沒有感到持續牽引，沿著唯一開口衝出沉船。兩隻大浮球被它帶出十幾米，隨後重新浮起。
梁海福看著屏幕。
「出結構了。」
「金鯊號守外圈，別夾。」
順海號跟著回流往外漂。龍躉遊了二十多米，速度開始下降。陳嶼每次只讓絞盤收回半圈，多餘張力由浮球和剎車片吃掉。
魚沒有再回頭。
離沉船六十米時，灰褐色魚背貼近水面，寬大的頭部從渾水裡露了出來。嘴角上的無倒刺鉤還在，鰓蓋旁拖著舊釣組。
方勇看得直咂嘴。
「這腦袋能塞我家電飯鍋里。」
「你家鍋沒得罪你。」
陳嶼把長柄割線鉗遞給金鯊號船員。兩船保持十米間距，周海盛用大抄網托住魚頭下方，不抬出水面，只限制它突然轉向。
龍躉擺尾，抄網杆彎出一大截。
「別頂魚頭！」陳嶼喊，「網往鰓後移。」
周海盛調整網圈。
陳嶼趁龍躉停頓，用長鉤挑起鰓蓋旁的舊線。圓鉤不在鰓里，卡在外側軟組織，斷線卻繞了兩圈。
割線鉗剪掉靠外的一段，剩下的鉤具失去拉力，順著魚體滑進抄網。
舊鉤取下後，系統提示里的活體完整條件不再下降。
「吊帶下水。」
兩條軟吊帶從龍躉腹部前後穿過，金鯊號的起吊繩負責托重，順海號絞盤只負責控制方向。甲板上的摺疊水槽已經撐開，裡面灌了大半槽循環海水。
第一次起吊，龍躉尾部沒有進後吊帶，魚身向下滑了一截。
梁海福立即喊停。
「放回水裡，重新套。別讓它從兩條船中間掉下去。」
周海盛松繩，魚重新沒入水中。
方勇隔著駕駛艙窗戶指揮。
「後帶再往尾柄挪！對，就那兒，別勒肚子。」
第二次，兩條吊帶同時吃力。
金鯊號的小吊臂緩慢抬高，順海號右舷跟著下沉。梁海福讓兩名船員轉到左側，又關掉多餘活水泵，保持船身平衡。
龍躉只離水幾十厘米，便被吊帶送進摺疊水槽。
魚身落水，整槽海水拍上甲板。水槽邊框往外鼓，方勇從駕駛艙里衝出來，單手把備用捆帶扣上。
陳嶼瞥了他一眼。
「誰讓你出來的？」
「槽要開了，我在裡面看它表演嗎？」
「扣完回去。」
「知道。」
循環泵全開，龍躉在水槽里頂了兩下，很快穩住。鰓蓋保持開合，尾鰭也能控制方向。
圖鑑只給出三行提示。
【目標已完成活體控制】
【體長與體重記錄待完成】
【有效收錄結算暫緩】
「還差稱重。」陳嶼說。
方勇拍了拍水槽邊框。
「它要是嫌秤小，咱是不是還得給它辦張身份證？」
「你先把自己的醫藥記錄補全。」
回港後，船塢吊秤連著軟吊帶重新過重。扣掉吊帶，九十點六公斤。
一百八十一斤二兩。
體長測量完成後，海洋狩獵圖鑑正式展開。
【巨物級首次有效收錄完成】
【物種：龍躉】
【狀態：活體；鰓部輕傷；無新增嚴重損傷】
【獲得獎勵：活水艙循環改造圖】
一套分流管、低位回水口和備用泵切換結構出現在記錄頁里。圖紙沒有憑空變成設備，卻正好能解決順海號活水艙容量小、回流死角多的問題。
許萬成圍著水槽檢查完魚體，沒敢按普通海鮮收。
「這個規格要備案。海陵這邊允許持證捕撈，但超規格活體只能進有資質的展示或養殖單位，飯店別想了。」
他打了四個電話，最終聯繫到市裡的海洋展示養殖中心。
對方看過完整捕獲視頻和魚體狀態，給出四萬六千元的活體接收價，轉運、檢疫和臨時水車費用由對方承擔。
款項當場進了共同結算帳戶。
按五五分成，扣除兩船燃油、損壞浮球和吊帶耗材，陳嶼這邊分到兩萬一千三百元。
方勇看著到帳記錄，抬起包著紗布的胳膊。
「我這一下掉得還挺值。」
「再掉一次，你那份先扣救護車錢。」
陳嶼把一萬八轉進發動機欠款帳戶，剩下三千三留作活水艙改造和維修儲備。發動機第一筆尾款填上，帳本里那串最扎眼的數字終於短了一截。
水車到港前，接收方帶來的獸醫用便攜超聲檢查魚體。蘇清禾通過視頻遠程查看記錄。
探頭掃到龍躉腹部時，屏幕上出現一團纏在消化道外側的細密陰影。
蘇清禾讓操作員停住。
「這個位置再掃一遍。」
第二次畫面更清楚。
那團陰影內部，一圈黑色細線正貼著組織緩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