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五十分,順海號的發動機在港內著火。
陳嶼按檢查表走了一遍。油箱滿,冰漿箱固定,活水艙旁路閥正常,兩副拖釣線分別收在左右舷,方勇手臂上的紗布也換過了。
梁海福看了眼表。
「出港。」
順海號越過防波堤時,天還沒亮。近岸浪不高,船頭每隔幾秒抬一下,二手機的轉速始終壓在磨合範圍內。
方勇靠在駕駛艙門邊。
「三十六海里。今天要是一口沒有,咱回來是不是得把冰煮了吃?」
「冰漿里有鹽。」陳嶼說。
「那就當鹹湯。」
梁海福沒回頭。
「省點嘴,留著中魚以後喊。」
六點四十,順海號接近暖水舌西北端。
船載溫度計顯示二十三點九度,比圖鑑給出的範圍低。水色偏灰,海面只有零散浮沫,附近看不到成片鳥群。
方勇把頭探出舷外。
「海溫圖不是說這裡已經暖了嗎?」
「圖是昨天的,水會走。」梁海福把船頭向東偏了八度,「沿邊找,別一頭扎進去。」
二十分鐘後,水溫升到二十四點六。
海面顏色也開始變化。左舷仍是發灰的近岸水,右前方卻更藍一些,兩片水之間夾著一條斷斷續續的泡沫帶,海草碎葉和小木片沿著邊緣排成細線。
陳嶼走到船頭。
潮痕辨識在灘涂上能看洞口、回水和爬痕,到了外海,只能讓浮沫快慢、碎物走向和水面細紋更容易分開。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無聊,❶0❶🅚🅚🅢.🅒🅞🅜超方便 】
它能告訴他兩股水在這裡交錯。
不能告訴他魚在哪一段吃飯。
「右邊流快,泡沫往北送。」陳嶼說,「船貼灰水走,讓餌進藍水。」
梁海福調整航向。
方勇把兩副拖釣線放出去。左邊掛帶亮片的擬餌,右邊用小鰹魚肉和裙帶鉤,線長一前一後,免得轉彎時纏在一起。
探魚器很快出現幾道中層信號。
十幾米深,分得很散,持續不到半分鐘便從屏幕上消失。
「有魚。」方勇握住右側竿柄。
「散魚。」梁海福說,「等。」
順海號按五節左右的速度沿水線拖了二十多分鐘。
竿梢晃得有模有樣,一次實口都沒有。
方勇收回右線。魚肉邊緣被小魚啄爛,圓鉤乾乾淨淨。
「這幫魚光吃邊角?」
「可能根本不是黃鰭。」陳嶼看著探魚器,「信號太散,也沒追餌上浮。」
他們換了一個角度,再拖一遍。
結果還是空。
油表往下掉了一格,太陽已經升出海面。順海號出港兩個多小時,除了幾塊被啃壞的餌,甲板上什麼都沒有。
方勇看著冰漿箱。
「許老闆借的箱子挺好,就是暫時沒東西配得上它。」
「別惦記箱子。」梁海福指向東南,「看鳥。」
遠處有七八隻燕鷗貼著水面盤旋。
其中兩隻突然收翅往下扎,碰到海面又立刻拉起。陳嶼舉起望遠鏡,水下沒有炸開的魚花,鳥嘴裡也沒叼到東西。
順海號靠過去後,只看見幾隻拇指長的小魚浮在水面,游得很慢。
方勇問:「這不是開飯?」
「鳥在撿弱魚,下面沒追魚。」梁海福說,「繼續走。」
第一次鳥群也是空的。
陳嶼把位置標成灰點,沒有圍著浪費油。
暖水舌比海溫圖上更窄,也更彎。水溫從二十四點八升到二十六點一,又在不到一海里內降回二十五度。探魚器偶爾跳出中層信號,卻始終湊不成群。
臨近八點,梁海福把油門收了一段。
「再找四十分鐘。找不到就轉外圍,釣鰹魚補成本。」
陳嶼沒有反對。
順海號能到這裡,不代表能把整片外海篩一遍。油量和返航時間都在往回壓,他們必須在有限範圍里選最像魚道的一段。
他重新看泡沫帶。
前面幾段浮沫都順著單一方向移動,只有西側一片水面,碎葉走到中間會向兩邊分開。海面看著平,下面兩股流卻在往外扯。
「往那邊切半海里。」
梁海福看了一眼。
「理由?」
「浮沫在分叉。餌魚順一股流過來,碰上另一股會聚在邊上。」
「可以試一次。」
順海號改變航向。
靠近分叉點後,海水顏色出現一條清楚的邊。藍水一側乾淨,灰綠水裡卻飄著細小鱗片。幾條銀白色小魚突然衝出水面,貼著浪頭滑出去三四米,又一頭扎回海里。
方勇一下站直。
「飛魚!」
第一撥剛落水,十幾米外又躥起一片。
它們不是零散跳動,而是沿著水色邊緣往同一個方向逃。後方水面接連鼓起,幾道深色背影貼著浪頭追了上來。
一隻燕鷗從高處紮下去,叼起落單小魚。更多海鳥隨即從周圍壓過來,繞著那條水線不斷俯衝。
梁海福推了一點油門。
「這回是真的。」
探魚器上的分散信號開始聚攏。
十米到二十五米之間,一片粗重回波沿水色邊緣移動,外側還有幾道快速上升的弧線。
方勇抓起拖釣線。
「下不下?」
「別壓魚群中間。」陳嶼說,「走外沿,和它們同方向。」
順海號繞開鳥群,從上游側切進藍水邊緣。兩副拖釣線重新放出,距離拉得比前面更遠。
水面忽然翻起一片白花。
一條黃鰭從小魚群下方衝出來,半個背部露出水面,第二背鰭和臀鰭帶著明顯的黃色。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在船尾外掠過,個頭都在十幾二十斤以上。
方勇盯著水面。
「這不是魚群,這是錢在游。」
「錢還沒上船。」
陳嶼把航速、水溫、鳥群方向和魚群移動線全部記進海圖。二十五點七度,灰綠水外沿,流向東北,魚群貼著交界線追小型餌魚。
右側拖釣竿突然壓了一下。
方勇剛握緊,竿梢又彈了回來。
裙帶鉤從水下掠過,一條黃鰭在後面追了兩米,靠近後直接轉開。另一副小鰹魚肉也從魚群外側穿過,幾條魚從旁邊衝上來,卻沒有一條張嘴。
方勇看著兩根安靜的竿。
「魚都快撞船了,怎麼不吃?」
梁海福盯著被追得跳出水面的那片小魚。
「不是沒魚口。」
他指向船尾那塊巴掌大的鰹魚肉。
「是咱們帶的東西,人家根本沒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