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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看得見魚,釣不上來

2026-10-08 11:11:47 作者: 憶記十七

  方勇把兩副拖釣線收回來,先看擬餌,再看船尾那些不斷躍出水面的飛魚。

  「人家吃活蹦亂跳的小魚,咱拿這麼大一坨肉在後面晃,確實有點像端著肘子追小孩。」

  梁海福指向剛落回海面的魚群。

  「不是飛魚。看水面那些鱗。」

  陳嶼用抄網撈起一片漂到船邊的銀白碎鱗,只有小指甲蓋大。附近又浮起半截被咬斷的小魚,身體細長,長度不到一掌。

  「沙丁類的小餌魚。」他說,「黃鰭現在追這個規格。」

  他把半截小魚放到量尺旁,九厘米出頭,咬口落在腹部,尾巴還完整。黃鰭不是從後面慢慢吞,而是高速橫切時一口截住。擬餌只縮小還不夠,入水後的姿態也得像正在逃命的小魚。

  方勇翻開餌料筐。許萬成給的小鰹魚最小也有半斤,切成塊以後味道夠,尺寸和泳姿卻完全不對。

  「買錯貨了?」

  「餌沒錯,魚口變了。」

  陳嶼拿出最小的一隻亮片擬餌,把後面的裙帶拆掉,又從舊反光膜上剪下一條窄片,沿鉤柄重新纏緊。整體長度縮到十厘米左右,顏色也從花里胡哨變成銀白。

  方勇用手撥了兩下。

  「這也太寒酸了。」

  「魚不看包裝。」

  「許老闆看。」

  「上岸以後再讓他看包裝。」

  第一隻小擬餌放到船邊試水。

  順海號保持原來的拖速,擬餌剛入水便左右翻滾,反光膜一會兒露白,一會兒背面朝上。跑出十幾米後,尾端還打起了轉。

  一條黃鰭從下方追上來,跟了不到一秒,轉身扎回魚群。

  

  方勇拉著線。

  「它這是嫌咱做工差?」

  「它嫌這東西快游死了。」

  陳嶼把擬餌收回甲板。拆掉後端多餘鉛片,又將連接環往前移了半厘米。第二次放到船側,泳姿穩了不少,可速度一提,擬餌仍會左右擺得過大。陳嶼讓方勇分別以三個速度拖過船邊,自己用手機慢放錄像。低速時餌頭下沉,速度一高又翻肚,只有中間一段勉強貼近剛才的小魚。

  梁海福看了一眼水線。

  「黃鰭追的餌魚順流跑,速度沒這麼快。現在船五節多,減到四節二。」

  「魚群在往東北走。」陳嶼說,「減速會不會跟丟?」

  「壓在它們正後面才會跟丟。切到外沿,讓魚自己追過來。」

  梁海福把船頭向灰綠水一側偏了幾度,油門回收。順海號不再貼著魚群尾部追,而是沿水色交界線斜著走。

  陳嶼重新分配兩副線。

  改過的小擬餌放在右舷,拉到六十多米外。左舷不用大塊鰹魚,改成一條細長魚皮,只留薄薄一層肉,線長比右側短二十米。

  方勇看著線杯。

  「拉這麼遠,中魚以後收回來得累死。」

  「離船近,發動機聲和浪花把小餌魚都趕散了。你想省力,就繼續看魚游。」

  「那我還是累一點。」

  兩副餌進入水線後,反應立刻不同。

  右側擬餌貼著藍水外沿前進,偶爾被小浪抬高,很快又落回水下。左側魚皮在船尾水花外擺動,形狀比整塊鰹魚自然得多。

  一條黃鰭從魚群側面衝出來,先追右線,又繞到左線後方。

  它沒有咬。

  第二條跟上來,同樣只追了幾米。

  方勇握著竿柄,手指都沒敢動。

  「還是不吃。」

  「線太靠魚群裡面。」

  陳嶼看見拖線正從飛魚逃竄的中心穿過。黃鰭追食時,真正咬住的往往是邊緣掉隊的小魚,不會專門去撞最密的一團。

  他讓梁海福把航向再往灰水側切。

  魚群和順海號之間拉開三十多米。兩副餌不再從魚群正中穿過,只沿外側平行移動。

  探魚器上,原本聚成一片的回波分出幾道弧線。

  「有魚離群了。」方勇說。

  「別碰剎車。」

  右側小擬餌後方,一道深色背影貼近水面。

  黃鰭追出十多米,第一次擦過擬餌,沒咬中。擬餌被水流帶偏,又回到原來的泳層。

  第二次,水面炸開一團白花。

  右側拖釣竿猛地彎下去,竿座發出一聲悶響。線杯轉速一下拉滿,主線從船尾切向藍水深處。

  「中了!」

  方勇用左手扶竿,右臂傷口不敢發力,只能拿身體壓住竿座。

  陳嶼撲到線輪旁。

  「別鎖!剎車放一格。」

  「再放線要見底了!」

  「黃鰭第一段跑得快,硬頂只會斷前導。」

  方勇鬆開半格剎車。

  線輪的尖鳴聲降了一點,主線仍在往外走。黃鰭沒有往深處扎,而是貼著水線高速橫切,魚背兩次露出海面,黃色小鰭在浪頭後閃過。

  視野里浮出一行簡短記錄。

  【黃鰭金槍魚:高速逃逸】

  沒有力量數值,也沒有告訴陳嶼什麼時候該收。

  他只能看線角、竿身和船位。

  「梁叔,船頭往右,別讓線掃到左線。」

  梁海福轉舵。

  左側魚皮線被方勇用腳踩住線盤,陳嶼騰出手快速回收。剛收了十幾米,中魚主線便從後方橫切過來,兩副線差點擦在一起。

  「左線剪不剪?」方勇問。

  「來得及收。」

  陳嶼把空線繞上備用盤,最後幾米直接拖上甲板。順海號船尾清出空間,中魚主線也從左後方回到正後。

  黃鰭第一輪衝刺終於放慢。

  線杯還剩不到四分之一。

  方勇看著余線。

  「這條要是再跑一回,咱只能跳海跟它談。」

  「你今天沒有第二次下水名額。」

  陳嶼將剎車緩慢加回半格,竿尖隨之壓低。水下那條魚開始繞向順海號外側,主線一松一緊,每次發力都帶著線輪跳一下。

  「能收了嗎?」

  「跟著它停頓收,別連續搖。」

  方勇改用左手轉柄,陳嶼托住竿身。兩人每次只搶回半米,黃鰭一發力便停手放線。

  十幾輪後,線杯上的主線終於多回來一層。

  方勇剛才還盯著空竿發牢騷,現在左手一直壓著搖柄,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來。

  魚還沒上船,至少這套小餌、線長和船速已經把第一口逼了出來。

  方勇咬著牙轉了兩圈。

  「它值不值一百三一斤我不知道,反正這錢挺費胳膊。」

  「品質沒做出來以前,別替許萬成定價。」

  線輪又轉了一陣,金屬外殼開始發熱。

  陳嶼用手背碰了一下,立刻收回。剛才為防黃鰭衝刺,他們把剎車調得偏松,線輪長時間高速空轉,舊剎車片根本扛不住這種連續摩擦。繼續收,魚未必跑,線輪可能先抱死。

  方勇也聞到了味道。

  「什麼糊了?」

  船尾冒出一縷很淡的白煙。

  線輪內部傳來細碎的摩擦聲,焦味順著風灌進駕駛艙。

  梁海福回頭喊了一句。

  「剎車快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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