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拿起無線電。
「順海號已經中魚，主線在你誘魚帶下游。給我們五分鐘過線。」
周海盛回得很快。
「誘魚袋都掛著浮標，作業方式合法。你們現在往東切，會從我的尾袋下面穿過去。順海號向南讓半海里，別把兩邊線組絞在一起。」
方勇壓著剎車杆。
「他晚來還讓咱讓？」
「他布的是明線，咱拖釣線在水下。真纏上，誰都收不了魚。」
陳嶼看向前方。
白色浮球沿藍水邊緣排開，每隻浮球都帶著反光條和金鯊號編號。網袋沒有封死，碎魚和油脂能順網眼往外散，主繩卻被浮球托在表層，遠處的船能看清位置。
這種誘魚作業費餌、費人工，鋪開以後還要有人盯著末端。周海盛不是隨便扔幾袋魚搶位置，他帶的船和人能做這套活。
效果也擺在水面上。
金鯊號的兩條黃鰭已經離開主群，船員分左右控線。更多小魚在誘魚帶下面聚成細長的一片，黃鰭背鰭隔一陣便從後方切過。
問題也在這裡。
碎餌會把外圍黃鰭引向溫度更高的淺暖水。魚吃到散餌後，追咬小擬餌的衝勁會下降。誘魚帶越長，後面的魚越容易散成幾撥。
陳嶼握住竿身。
水下這條黃鰭還在向東北游，主線受流向右，和誘魚帶的末端越來越近。
「梁叔，往南切，不跟他爭下游。」
梁海福看了一眼油表。
「南邊是慢水。魚要是回頭，線輪還得受一遍。」
「穿過慢水，去暖水舌出口。金鯊號把魚往淺暖水帶，吃完散餌的魚最後還得從出口回深水。」
「多走四五分鐘。」
「比割掉這條線便宜。」
梁海福轉舵。
順海號向南偏開。方勇見主線角度變大，手已經摸到剎車旋鈕。
「別加。」
「它又出線了。」
「船在換流，不是魚加速。」
順海號穿過灰綠水時，線杯多吐了十幾米。船尾被兩股流橫著推，主線也向護架方向偏。陳嶼貼住竿身，等那股持續側力減弱，立刻讓梁海福再向南補了幾度。
等船頭切進另一股向東南送的水帶，主線側拉迅速減小。黃鰭沒有沖回魚群，被船位帶著繞開誘魚袋末端。
無線電里傳來周海盛的聲音。
「這樣走就對了。你們那條還在？」
「在。」
「那就各收各的。」
金鯊號繼續沿誘魚帶作業。順海號則向暖水舌出口移動，兩條船之間逐漸拉開。
方勇看著遠處的金鯊號。
「他說話還挺像這片海是他家的。」
「他要的是作業位置，不是海。」
「有區別？」
「有。位置用完會走，海帶不回家。」
金鯊號船尾突然揚起一片水花。
一條黃鰭被拖到船邊，船員用搭鉤控住頭部，很快送進處理區。另一根竿還彎著，說明周海盛這套辦法確實有效，不是專門過來給他們添堵。
方勇收回視線。
「人家已經進一條了。」
「看自己的。」
黃鰭第二次發力時，線輪溫度只升了一小截。梁海福順著線角補舵，方勇嚴格守著紅線，魚跑就放，停頓便收。
十多分鐘後，主線收回一半。
暖水舌出口的水色比裡面更深。幾道浮沫從淺暖水出來，在這裡重新並成一股。誘魚帶漏下來的碎餌也被水流推到出口，附近開始出現零散魚訊。
一小群沙丁魚貼著浮沫轉向，後面跟著兩道黃鰭回波。它們沒有立刻追擬餌，而是在出口附近繞了一圈。
陳嶼把這段位置標進航跡。
周海盛占住了短時間魚口最好的水線。順海號讓開以後，卻先卡住了魚群離開淺暖水的出口。
這個位置不一定馬上多中魚，至少不會被幾百米誘魚帶壓住船路。
陳嶼沒讓方勇放第二副線。
甲板上只有三個人，方勇右臂還有傷。當前這條沒處理好，再中一條只會把船尾重新弄亂。
「魚到二十米了。」方勇說。
黃鰭在右後方露出背鰭，繞著順海號走了一圈。它的衝刺已經變短，竿身傳回的擺動卻仍有力。
【防禦】
應激提示只有兩個字。
陳嶼讓梁海福把船速降到兩節。
「別直接拉到船邊，讓它再走一圈。」
「再走，許老闆按里程加價嗎？」
「撞青了，他只會減價。」
黃鰭繞到左後方時，陳嶼抬高竿尖，把魚頭帶向水面。方勇拿起長柄搭鉤，站在白線外等。
「鉤哪裡？」
「頭後硬骨，別碰腹肉。」
魚背貼近船邊，黃色小鰭還在快速擺動。方勇第一次落鉤偏了，鉤尖擦過水麵，黃鰭轉身又帶出五米線。
「別追著扎。」陳嶼說，「等它自己回來。」
第二圈，梁海福讓船尾順流。黃鰭被主線帶到右舷，魚頭露出水面換向。
方勇的搭鉤落進頭後硬骨。
陳嶼壓住竿身，另一隻手把尾繩套過尾柄。兩人順著船身晃動發力，將魚拖上鋪好的濕墊。
黃鰭落到甲板，尾巴連續拍了幾下。
「控尾！」
方勇收緊尾繩，陳嶼用濕布蓋住魚眼，快速完成放血。魚鰓顏色鮮紅，腹部沒有撞傷，鉤只掛在嘴角。
便攜秤扣除吊帶後停在十二點八公斤。
二十五斤六兩。
方勇看著數字。
「這回能算錢了吧？」
「能算毛收入。」
「你就不能少兩個字？」
「油、冰、損失的線組還在帳上。」
魚完成去鰓內臟處理後，被裝進冰漿箱。陳嶼按住魚體，讓冰漿灌入腹腔和鰓腔周圍，再把魚調整到箱體中間，避免返航顛簸時碰壞兩側。
溫度探針從魚體最厚處插入，數字一點點往下降。陳嶼在標籤上寫下捕獲時間、水溫、放血時間和入冰時間。
視野里的圖鑑完成記錄。
【黃鰭金槍魚首次有效收錄完成】
【狀態：完整捕獲；處理記錄有效】
【獲得：冷暖水線追食記錄】
沒有新的能力。
記錄頁里只多出他們實際測過的水溫、流向和追餌狀態。以後再找黃鰭，依舊得看海況和魚口。
方勇拍了拍冰漿箱。
「第一條進箱。今天總算不是拉著兩箱鹹湯回去。」
梁海福看向東面。
「十點零八。再做一輪可以，十點半必須返。」
陳嶼剛準備重新掛擬餌，無線電里傳來一陣雜音。
金鯊號的發動機聲忽高忽低。
周海盛沒有再談水線。
「順海號，收到回話。」
陳嶼拿起話筒。
「收到。」
「我這邊誘魚帶有一段卷到船尾，推進器開始震。剛降到怠速，震動還在加重。」
周海盛停了一下。
「你們離我最近，過來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