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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救生筏下面拖著一張網

2026-10-08 11:12:29 作者: 憶記十七

  陳嶼把順海號退到上流,馬上向海事值班補報。

  「無主救生筏已經浮出,筏內暫未發現人員,底部有粗繩入水,繩體持續受力。」

  「保持距離,不要登筏。巡邏艇二十五分鐘到。」

  方勇舉著望遠鏡,從入口、頂篷、筏底來回看了三遍。

  「裡面真沒人。連水壺、救生包都沒有,空得挺乾淨。」

  「越乾淨越不能當普通遇險筏。」

  陳嶼打開長焦錄像。

  救生筏外層已經褪成灰橙色,頂篷左側裂開一道口,邊緣長著細小藤壺。紅燈用兩道不同年份的繩結綁在筏邊,下面那根粗繩穿過筏底金屬環,斜著沒入海水。

  筏身每轉半圈,粗繩都會繃緊一次。

  表層水向西南送,繩角卻偏向東南。

  方勇看著海圖。

  「紅燈一路往北,繩卻朝東南。下面那東西走反了?」

  「也可能紅燈和救生筏只是被水下網體帶過來,剛才網的一端掛住了。」

  「二十六米水深,掛什麼?」

  「等設備看。」

  七點四十六,一艘海巡快艇從北側趕到。

  值班人員先繞救生筏拍了一圈,又用帶攝像頭的伸縮杆探進筏內。座艙、夾層和翻折頂篷都查過,沒有人員,也沒有近期使用過的食物、藥品和信號器材。

  筏內側卻留著一塊快磨平的金屬銘牌。

  鏡頭調近後,牌上還能辨出一行字。

  第七碼線應急浮具。

  右下角的項目縮寫,和紅燈編號前面的HJ一致。

  方勇看著回傳畫面。

  「這是調查項目自己配的救生筏?」

  海巡人員回道:「只能確認屬於同一批舊設備。來源、歸屬還要查。現在按無主海上設施登記。」

  陳嶼把紅燈、筏體、粗繩和周邊海況全部拍進同一段視頻,又記錄潮向、風向和船位。海巡快艇在下流保持警戒,允許順海號靠到三十米外做非起吊檢查。

  「螺旋槳別過繩線。」海巡人員提醒,「發現網具立即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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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嶼讓方勇把長柄鉤換成開口卡扣,自己控制順海號從上流緩慢漂近。

  離救生筏還有四十米,他便掛回空擋。

  船靠慣性滑過去。

  粗繩從右舷外兩米處經過。方勇伏在護欄內側,將卡扣掛到繩體上,沒有往船邊硬拖,只接上一根細檢查繩。

  繩面一離水,海藻和白色管蟲便露了出來。

  有些殼已經長進繩股,外層纖維發硬發白,至少不是近幾個月才落海的。靠近水面的一段卻有新鮮磨痕,說明它最近仍在反覆受力。

  方勇用鉗子捏了捏。

  「泡這麼多年還沒爛透,質量比我店裡的拖車繩強。」

  「裡面有鋼芯。」

  陳嶼讓他鬆手,換上防水探頭。

  探頭沿粗繩往下走。

  三米處只有浮游物和碎海草。

  六米以後,畫面里出現幾根橫向網線。再往下,網線越來越密,掛著塑料瓶、斷地籠、舊鉛墜和一條已經發白的魚骨。

  低光水下視界只能補清燈外一小段,網體的邊緣仍藏在渾水裡。

  探頭下到十二米,鏡頭前忽然掠過一片銀光。

  一群竹莢魚貼著網面轉向,其中一條鑽錯網眼,尾柄立刻被勒住。

  方勇握住探頭杆。

  「活的!」

  陳嶼沒有拉動主繩。

  他把探頭提高半米,用長柄割線鉤沿同一方向送下去。鏡頭給位置,鉤頭只割住困魚外側的兩根細網絲。

  第一下沒斷。

  竹莢魚越掙,網線勒得越緊。

  「杆往左送,別向上挑。」

  方勇調整角度,借船身下落壓住刀口。

  細網斷開,竹莢魚從縫裡衝出去,轉眼鑽進魚群。


  「這網還在抓魚。」方勇說。

  「而且不是一小塊。」

  陳嶼把探頭繼續下放。

  探魚器上的豎線逐漸擴成一片斜面。從水下四五米開始,網體向東南下沉,一直延伸到底部回波附近。順海號向外繞了五十米,那片回波仍沒到邊。

  像有一面傾斜的網牆立在水下。

  陳嶼把繩角和探魚器畫面發給梁海福。

  電話接通後,梁海福只看了半分鐘。

  「別把船尾正對著繩。網要是掛底,一受力就會把船橫過來。你們從上流側帶,絞盤只收松線,船頭偏過十度就放。」

  方勇湊近手機。

  「梁叔,這網有多大?」

  「沒見到底,誰報大小誰瞎說。先保住船,再量邊。」

  海巡人員看完畫面,讓他們做一次低負載張力測試,確認網體是漂浮還是固定。陳嶼把粗繩接到限力絞盤,只收掉鬆弛段,剎車停在第一道紅線以內。

  「方勇,看船尾。受力一變就脫扣。」

  「明白。」

  絞盤轉了不到兩圈,粗繩便繃直。

  順海號沒有把救生筏拖近,船頭反而向右偏。水下那面網體像抓住整片海水,右舷吃水跟著深了一截。

  方勇拍下脫扣柄。

  鋼纜放出,船身重新回正。

  「這哪是張網。」他看著還在發抖的繩,「小半片海都掛上面了吧?」

  陳嶼檢查導向輪和固定座。只有輕微發熱,沒有變形。

  「整張起不了。硬拉會先把順海號拖橫,網斷了還會沉回去。」

  海巡快艇也否決了整體拖帶。

  陳嶼將探魚器軌跡分成三段。

  「救生筏和上層浮網單獨控住,中層網先標邊界,底層錨點等潛水和海洋站確認。清的時候先開生物通道,再一段段回收,不能從中間一刀切。」

  海巡人員記錄完方案。

  「今天只標記,不動底網。海洋站和清障船到場後再處理。」

  方勇收回檢查繩,把兩隻新浮標分別掛在網牆上緣和中段。兩隻標記一前一後隔了六十多米,仍沒覆蓋完整寬度。

  活水艙里的七條竹莢魚還在游,備用泵連續運行兩個小時,水流和電壓都沒出問題。

  方勇看了一眼艙里。

  「今天大貨沒抓著,至少新泵沒白裝。」

  「回港這七條賣掉,補一部分油。」

  「你果然沒打算留午飯。」

  陳嶼收起探頭,最後沿網牆外緣走了一遍。

  探魚器屏幕上,網牆東南側出現一大片密集回波。

  大魚、小魚擠在同一側,沿著網面反覆移動。數量比他們剛才看到的竹莢魚群多出幾倍,其中還有兩道貼底的大回波。

  奇怪的是,網牆西北側幾乎沒有魚訊。

  陳嶼讓順海號橫移十米。

  密集魚群也跟著轉向,卻始終停在網的另一邊。

  方勇盯著屏幕。

  「這麼多魚,怎麼一條都不過來?」

  陳嶼看向那面看不見盡頭的舊網。

  它封住的,可能不是一小片水面。

  是下面整座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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