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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割網就得丟掉今天的魚

2026-10-16 09:20:05 作者: 憶記十七

  探頭裡的綠燈還在閃。

  蘇清禾把畫面定格,放大盒子側面的接口。

  「別動網。這個外殼像舊式水下記錄器,電池不可能撐二十八年,綠燈也可能是機械螢光標記。」

  方勇盯著屏幕。

  「它剛才明明滅了兩次。」

  「所以更不能靠猜。」

  陳嶼把探頭退開半米,在盒子周圍做了三個角度的錄像。黑色盒子卡在第一切割點右側,外面壓著兩層細網和一根舊鋼索。想取它,通道必須照原方案打開。

  探魚器上的魚訊卻在這時抬了起來。

  網牆東南側的魚群被餌味和船影驚動,貼著網面往北擠。中層幾團回波越聚越厚,表層不時有黑鯛和竹莢魚撞出水面。

  方勇看了一眼便攜秤和空活水艙。

  「那邊少說有幾百斤。咱沿網牆下兩副串鉤,半小時也能裝一艙。」

  「半小時以後回流轉向。」蘇清禾說,「切割窗口也沒了。」

  方勇把手機計算器打開。

  「今天柴油七百多,潛水耗材兩百,咱三個人半天人工怎麼算?昨天已經空跑一次。現在魚就在眼前,割網以後全散了,連油錢都沒地方找。」

  陳嶼沒讓他收計算器。

  「把帳算完整。」

  「完整就是今天清網,最少虧一千五。」

  「還有廢網回收、記錄器封存和人員作業費。」

  「這些誰給?」

  陳嶼把現場影像發給邵寧,又接通海事值班。網牆持續困魚、第一通道位置和仍在工作的舊記錄器都已確認,作業性質不再只是調查。

  邵寧看完視頻,給出臨時方案。

  「海洋站按半天現場協作結算三人勞務,油料和切割耗材憑票報銷。回收廢網由清障項目按過磅重量計算處置費,記錄器屬於無主舊項目設備,現場發現人和操作團隊寫進來源鏈。」

  方勇問得很直接。

  「今天能到帳多少?」

  「勞務九百,油料耗材按實際,上限一千二。廢網回港稱重,每公斤三元,最高一千。結算要驗收,不是現在轉錢。」

  「空艙也不至於白燒油了。」

  陳嶼又補了一條。

  「設備內部數據由海洋站封存,原始起獲視頻和時間記錄我們保留副本。後續用於項目申報或商業檢測,另簽。」

  邵寧答應把條款寫進任務單。

  

  十分鐘後,電子單據發到蘇清禾終端。

  方勇看完,把串鉤塞回工具箱。

  「行,今天不抓魚,改給魚拆牆。」

  三隻編號浮球重新到位。

  一號控制上緣,二號固定左側網層,三號連著展開的回收袋。方勇守絞盤和控制繩,蘇清禾記錄水下畫面,陳嶼帶著割網鉗再次入水。

  回流比上午更快。

  他下到天然裂口時,疊在一起的三層舊網不斷向西擺。右側控制繩吃力,方勇在船上只收松線,不把網面往上提。

  陳嶼從開口下緣動刀。

  第一層細網已經發脆,剪開後立即往深處縮。回收袋托住斷網,沒有讓它沉進礁縫。

  第二層混著舊地籠鋼絲,普通剪刀壓不動。陳嶼換短柄斷線鉗,分兩次咬斷鋼絲,又用軟繩把整段卷向右側。

  裂口剛露出半米,一條巴掌大的鯛魚便擠了過去。

  接著是兩條、五條。

  魚群發現空隙後,網面另一側連續翻起銀光。黑鯛、竹莢魚和幾條小石斑貼著裂口衝過來,第一批撞得太急,有兩條又掛上斷網邊緣。

  陳嶼抬手擋住通道,示意船上放鬆二號繩。

  左側網層往礁壁貼近,開口從半米擴到一米多。掛住的魚掙開網眼,沿緩流沖向西北側。

  圖鑑只彈出一條更新。

  【穩定生物通道:形成中】

  陳嶼沒有停。

  最裡面那層網被珊瑚藻壓住一角,不能整片剝離。他沿未生長的邊緣切出弧口,保留貼礁部分,再將活動網層卷進回收袋。


  開口達到兩米時,魚群成片涌過。

  探魚器上的密集回波從東南側迅速散開,表層魚花一路向西北延伸。方勇站在船尾看著一條接一條大黑鯛從順海號旁邊游過,手裡的抄網抬了兩次,最終沒伸進水裡。

  「最大的得有三四斤。」

  蘇清禾盯著水下錄像。

  「你現在一撈,後面的魚會跟著撞船。」

  「我就報個重量。」

  幾分鐘後,原本擠在網牆外的商業魚群散得只剩零星回波。

  活水艙仍舊空著。

  陳嶼固定好通道兩側,將一號和二號控制繩改成永久標記。圖鑑里的狀態完成更新。

  【穩定生物通道已建立】

  【持續性受困群體:階段救助記錄完成】

  沒有新能力,也沒有額外獎勵。

  這一趟留下的是一條能繼續使用的魚路。

  記錄器還壓在右側網折里。

  陳嶼把小浮球扣在鋼索上,讓蘇清禾收緊五厘米。鋼索抬起後,黑盒露出完整外殼。它沒有接著主纜,只有一根已經斷裂的數據線和兩隻鏽死的固定卡。

  他剪掉外層網,把盒子連同底部網片一起裝進封存袋,順著回收繩送上水面。

  蘇清禾沒有在甲板上拆。

  她擦掉外殼海生物,露出一排模糊刻字。

  HJ-R7。

  旁邊有一個圓形機械窗,裡面不是電池燈,而是帶夜光塗層的狀態片。網體晃動時,狀態片在觀察窗後轉動,才會看起來一明一滅。

  方勇湊近。

  「白激動半天,原來是個海底轉盤。」

  「至少不是泡了二十八年還通電。」

  蘇清禾用專用線接上外部讀頭。記錄器沒有直接傳出數據,只返回一組內部時鐘。

  屏幕跳了幾次,停在同一個時間。

  1998年7月19日,凌晨三點十二分。

  「比項目註銷還早。」蘇清禾說,「具體記錄要回站里做只讀提取。」

  陳嶼把封存編號、起獲位置和通道影像一起簽進來源表。

  回收袋稱得不准,粗估有一百多公斤廢網。今天沒有魚貨,補貼也要驗收後結算,真實成本仍在。

  方勇把空活水艙蓋上。

  「我現在算明白了。割網不是沒收入,是收入不在魚艙里。」

  「明天記得把油票帶上。」

  「你這人一句話能把成就感說成報銷單。」

  順海號準備返航時,三號浮球忽然向東南偏了半米。

  方勇以為回收袋掛住礁石,伸手去收控制繩。繩體剛繃緊,水下便傳來一陣緩慢而持續的拖力。

  探魚器上的網牆深端隨之向沉船方向彎下去。

  防水探頭掃過渾水。

  幾條粗壯腕足從廢網深處卷出,吸盤一排排貼住網繩。

  那團軟體生物沒有往外逃。

  它正拖著整片底網,往沉船下面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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