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帶落到濕墊上時，順海號右舷又沉了一截。
「吊索別全松，留三成力。」陳嶼說，「方勇控尾，梁叔穩船。」
大眼金槍魚的尾鰭拍在濕墊邊緣，甲板跟著震了兩下。方勇將尾繩繞過低位纜樁，沒有打死結，只用身體壓住回彈。
金鯊號吊臂繼續托著前吊帶，魚體大半重量落在甲板，船身沒有再向右傾。
陳嶼用濕布蓋住魚眼，確認鰓蓋還在開合，才沿右側嘴角找到圓鉤。鉤尖掛得不深，傷口邊緣已經磨下一小片薄組織。
他取出無菌鑷和樣品管。
方勇看見動作。
「系統要的樣本就從這兒拿？」
「本來就脫落了，夾下來不擴大傷口。」
組織只有米粒大小，連同鉤口黏液進入樣品管。陳嶼拍下取樣位置、時間和魚體編號，封口後放進低溫盒。
圖鑑中的附加條件隨即變成【有效】。
「放血。」
魚還沒完全失去活動能力，處理必須快。陳嶼從鰓弓位置下刀，方勇收緊尾繩，梁海福把順海號保持在迎浪角度。
暗紅血水沿排水槽流出，沒有在甲板上漫開。
金鯊號退到二十米外，繼續壓住外圍鯊魚。周海盛通過無線電問：「急冷艙空出來了，你們多久轉魚？」
「十二分鐘。」
「吊臂和冷艙按協議記。我的擋流時間已經超六小時四十分鐘。」
「四千，加一小時五百。吊臂和急冷另算。」
「行，回港一起結。」
方勇聽見價格，手上沒停。
「這條魚上岸以前，帳單已經長出鰭了。」
「品質保住，帳單才有人付。」
放血完成後，陳嶼拆下妨礙降溫的鰓部組織，快速清理腹腔。海水沖洗只走體表，腹腔改用預冷鹽水，避免把溫度更高的水重新灌進去。
魚體太長，順海號的冰漿箱只能給腹腔和鰓腔做預冷。兩條循環管分別塞入低位，碎冰袋壓在頭後和背部最厚處。
溫度探針插入核心位置。
十八點九。
十七點六。
數字下降得不快，卻沒有停。
陳嶼看著魚體與兩條吊帶的受力位置。金鯊號的吊索收緊前，前帶已經開始向胸鰭根部滑，後帶也被尾柄帶向外側。
一種清楚的臨界反饋從手掌傳來。
吊索角度、船身搖擺、濕墊摩擦和吊帶滑移疊在一起，在前帶真正脫位前，已經形成了短暫的不穩定區間。
視野里的頁面完成結算。
【大眼金槍魚巨物級首次有效收錄完成】
【體長、體重及品質處理記錄：有效】
【合規組織樣本：有效】
【獲得：低階張力預判】
【可判斷：線角、繩纜、絞機及船體反饋接近過載的趨勢】
【限制：不增加設備強度，不提供精確負載數值】
陳嶼來不及細看。
「吊臂停，前帶向後移十厘米。」
周海盛問：「還沒起呢，為什麼停？」
「前帶要滑。」
吊索卸掉一點力，方勇用軟鉤調整吊帶。重新起吊後，魚體沒有向頭部下滑，順利越過兩船間距，送入金鯊號空出的急冷艙。
方勇看著吊帶落穩。
「你剛才看出來的？」
「受力不對。」
「這能力能不能順便看出我的腰什麼時候過載？」
「你彎腰喊疼的時候，不用系統。」
急冷艙循環開到最大，碎冰和鹽水從魚體兩側推過。核心溫度降到十二度以下後，兩條船開始返航。
金鯊號在前壓浪，順海號跟在後面。電絞盤仍貼著停用標記，卷線器和主線單獨裝袋，回港後都要拆檢。
凌晨兩點四十，三條船進入銀沙灣。
許萬成帶著兩名採購和一輛冷鏈車等在碼頭。海洋站的接收人員也到了，核對樣品管封口和錄像時間後，把一半組織送去快速比對，剩餘部分繼續低溫封存。
魚沒有直接出艙。
驗貨人員核對捕獲視頻、吊秤數據、放血時間和溫度曲線後，才讓吊臂重新起魚。
扣除吊帶，淨重一百五十九點八公斤。
取出的尾柄針樣顏色穩定，腹肉沒有擠壓傷。核心溫度已經壓到三點九度。
許萬成把資料發給四名定向買家。
「整魚競價，半小時。最高價要有當天付款能力，不能拿到店復檢當退貨理由。」
第一輪報價很快超過二十萬。
方勇站在電子屏旁，連水都忘了喝。
「這比我修電動車來錢快。」
「你修電動車不會先在海上搖一天線。」
價格到二十八萬以後，只剩兩家繼續報。
一家是臨江市的日料供應鏈，條件是順海號承擔運輸；另一家是省城酒店採購聯合單，車輛已經在路上，現場驗收通過後不退貨。
陳嶼把運輸、帳期和退貨風險都寫進表里。
臨江市報價高六千，卻要四十八小時帳期，還保留肉色復檢權。
「給省城。」陳嶼說。
許萬成沒有勸他追最高價。
「十五萬預購款從魚款里抵。渠道服務費按成交額百分之三，合同寫過。」
「冷艙、擋流和吊臂費用列明。」
周海盛把費用單發來。
擋流四千五，吊臂和急冷艙六千。金鯊號沒有抽魚貨分成，只收協議里的設備與船位費用。
算上船隊魚訊共享費用、順海號燃油冰料、衛星終端、深水線組和港口檢測，本航次支出超過兩萬三千元。
首筆魚款進入帳戶後，陳嶼逐項劃帳。
十五萬元預購款完成抵扣。
許萬成的渠道費到帳。
金鯊號的協作費用結清。
剩餘款項轉入遠瀾號競拍帳戶。
方勇盯著餘額跳動。
「咱在海上搖了一天一夜，最後留下的錢還沒魚重。」
「你拿錢按斤稱？」
「至少看著厚一點。」
林秀琴的電話打了進來。
「銀行剛覆核了成交憑證。買方尾款有保函，可以算已確認經營收入。」
她翻動文件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按我們定的一百零一萬競價上限，首付款、過戶稅費和第一期保險已經能覆蓋。再往上加，維修儲備會被吃掉。」
「上限不動。」陳嶼說。
「我已經寫在授權書里。拍賣超過一百零一萬，自動退出。」
海洋站的快速比對結果也在這時返回。
鉤口組織和黏液樣本中，沒有發現已記錄的黑色絲狀結構，結果暫為陰性。樣本保留一半，後續檢測也不影響魚貨交付。
大眼金槍魚只是大眼金槍魚。
這一次，三百多斤漁獲、完整處理記錄和真正到帳的魚款，已經足夠。
上午九點四十，冷鏈車完成交接。
陳嶼把最後一張費用單發給林秀琴，坐上許萬成的車趕往拍賣服務中心。
大廳屏幕上的競價已經開始。
遠瀾號當前價跳到九十六萬元。
陳嶼剛走到林秀琴旁邊，前排的鄭遠舟便抬起號碼牌。
屏幕上的數字再次上漲。
九十八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