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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七十三萬債務

2026-10-17 09:30:32 作者: 憶記十七

  方勇把舊聲吶的隔離開關壓下去,顯示終端上的藍線停住。

  交付人員重新貼上臨時封條,記錄停機時間。那條從二十八年前延伸到今天的接收記錄沒有繼續展開,設備也沒有獲得實際作業權限。

  「船剛到手,別急著拿它聽海底。」梁海福說,「能不能安全開出港,還沒驗完。」

  陳嶼把聲吶狀態寫進交付表。

  「設備封存,線路保留。驗船以前不啟用深水頻段。」

  方勇摸了摸比順海號寬一倍的操作台。

  「百萬的船,第一項功能是關機。」

  「第二項是還錢。」

  當天晚上,林秀琴把三本帳擺到老宅飯桌上。

  第一本是貸款。

  六十三萬船舶抵押,加十萬維修專項貸,五年六十期。月供一萬三千八百多,遇到禁漁、颱風、修船和空航次都不會暫停。

  第二本是固定支出。

  泊位、水電、保險攤銷、年檢、通信服務和基礎船員費用,哪怕遠瀾號一個月不離港,也要繼續往外走錢。

  第三本才是航次帳。

  柴油、冰、餌料、淡水、食品、港口裝卸和臨時船員按每趟單獨核算。魚款進來以後,先補航次成本,再留月供和維修,剩下的才能分。

  方勇翻到最後一頁。

  「買船以前,我以為七十三萬是欠款。現在看,後面還排著一隊。」

  林秀琴把維修帳戶圈出來。

  「十萬不能當餘額看。主機、船體和安全設備有一項超預算,這筆錢就不夠。家裡的治療費、生活費和順海號儲備都不補這個窟窿。」

  「順海號儲備單獨留。」陳嶼說。

  

  「已經分開了。」林秀琴把兩張銀行卡貼上標籤,「遠瀾號不產生收入以前,不許拿舊船的錢給新船裝門面。」

  方勇指著船員工資一欄。

  「我也算船員?」

  「你準備白干?」

  「那不能。」

  「工資按出航天數和崗位算。設備修理另記工時,不能今天說幫忙,月底又說修理鋪停工虧了多少。」

  方勇把本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這個制度挺正規,就是聽著不像一家人。」

  「欠銀行的時候,最好別只靠感情記帳。」

  第二天上午,陳嶼和林秀琴到銀行開通自動扣款,又把維修專項帳戶單獨鎖定。貸款只能憑船檢和維修票據劃出,月供帳戶低於兩期金額便會預警。

  林秀琴當場留足兩個月月供。

  「這筆錢誰也別碰。魚沒上岸以前,它只負責讓銀行別打電話。」

  離開銀行,遠瀾號被拖進船廠檢查泊位。

  主機只做了怠速和短時提速,沒有進行連續負載。陳嶼把不能延後的項目貼上紅標。

  油艙底部放出的第一瓶柴油發黑,靜置後沉下一層細鏽和水。兩個檢查口的膠墊已經發硬,繼續跑遠海,船一顛,底部雜質就可能被吸進油路。

  方勇看著瓶底。

  「這一箱油夠給濾芯吃飽。」

  「油艙清洗,供油管和粗濾一起查。」

  冷艙能降溫,門封卻壓不緊。壓縮機運行二十分鐘後,右側蒸發器結霜,左側仍在滴水。滿艙裝魚時,靠門位置很難壓住溫度。

  液壓絞機空載轉得順,掛上測試配重以後,回油管接頭開始滲油。壓力保持不到一分鐘便緩慢往下掉。

  方勇蹲在管路旁。

  「管子換掉,密封重做,泵先不判死刑。」

  「做負載測試以後再定。」

  梁海福檢查的是另一套東西。

  兩隻滅火器臨近復檢,救生筏年檢已經過期,艉部艙底泵只能手動啟動。駕駛台的衛星終端能通電,服務沒有恢復;雷達能亮,船頭近距離盲區卻比順海號大。

  他把過期救生筏的標籤扯出來。

  「這些不補,船廠門口都別出。」

  維修清單很快分成三欄。


  影響離港的,立即處理。

  影響商業作業的,首航前處理。

  油漆、舊欄杆和不影響結構的外觀問題,往後排。

  初步報價出來,必修項已經接近七萬元。再加主機負載、軸系檢測和保險要求的復檢,十萬元維修貸剩不下多少。

  方勇看完報價。

  「要不把順海號賣了?七八萬能補一截。」

  梁海福直接問:「遠瀾號在船廠這段時間,拿什麼掙錢?」

  「我就算個帳。」

  「那就把少掉的收入也算進去。」

  陳嶼把兩條船的狀態併到同一張表。

  順海號船小、油耗低,適合銀沙灣、黑石礁和當天往返的近海作業。遠瀾號負責冷艙、深水線、長航程和大體量設備,不能為了省一次油,往淺礁區里硬擠。

  「順海號不賣。」陳嶼說,「遠瀾號維修期間,它繼續跑近海。新船復航以後,兩條船也不同時出,除非補齊有證船員。」

  方勇指了指自己。

  「我能不能考一個?」

  「可以考。」梁海福說,「拿證以前別拿嘴開船。」

  方勇在雙船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那我負責機電,順便從零開始學怎麼合法挨罵。」

  雙船分工落下以後,陳嶼又把陸架斷層的航線從近期計劃里劃掉。

  「遠瀾號修好,不直接去一百多海里外。」

  方勇問:「買它不就是為了那邊?」

  「買到和跑穩是兩回事。」

  三次正常商業航次被排在最前面。

  第一趟走近外海短線,測試主機連續負載、油耗、舵機和冷艙,捕到什麼按正常渠道賣。

  第二趟進入暖流水線外圍,過一夜,驗證通信、發電機和船員輪班。

  第三趟按遠海標準裝油、冰和淡水,做滿載返航。三趟都沒有關鍵故障,維修帳戶和月供儲備也沒有被打穿,才申請更外側作業。

  梁海福看完安排。

  「每一趟都有退出線。這個能跑。」

  林秀琴在電話里只問了一句。

  「三趟收入不夠月供呢?」

  「順海號繼續補近海現金流。遠瀾號不靠一條巨物養。」陳嶼說。

  「那就按三趟做。第四趟以前,把前三趟的帳交給我。」

  方勇把維修表貼上駕駛台。

  「百萬船東第一天,船沒開,規矩倒裝滿了。」

  「規矩不占油艙。」

  「月供占。」

  下午,船廠切斷岸電,準備檢查原船配電。

  主配電櫃全部斷開後,方勇拿表逐路確認。雷達、冷艙、液壓控制和駕駛台照明都歸零,走到舊聲吶封板前,錶針卻仍停在二十四伏附近。

  鄭遠舟帶來的鏡像器和臨時隔離電源早已撤走。

  方勇換了量程,又測了一次。

  「這一路沒斷。」

  陳嶼核對主櫃標籤。

  聲吶終端沒有獨立迴路,封板後的黑色電纜卻仍帶電。

  兩人沿線往下追。電纜沒有進入主配電櫃,而是繞過駕駛台線槽,直接穿進艉部設備艙。外皮比周圍舊線新,固定卡也不是原船使用的型號。

  方勇掀開一塊檢修板。

  下面露出一隻單獨加裝的熔斷盒。

  盒蓋上沒有船廠編號,只貼著一張被撕掉大半的標籤。

  遠瀾號全船斷電,這條線仍由另一處電源供著。

  陳嶼看著電纜走向。

  舊聲吶不是隨原船配電一起裝進去的。

  有人後來給它單獨接了一套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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