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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艙底拆出一台封存聲吶

2026-10-17 09:30:36 作者: 憶記十七

  方勇沒有去碰那隻熔斷盒。

  他把遠瀾號的岸電插頭拔下,又將啟動電瓶負極拆開,確認主配電櫃和發電機端都沒有回壓,才拿絕緣鉗夾住那根黑色電纜。

  錶針仍然停在二十四伏。

  「不是感應電。」他說,「真有一套電源藏在下面。」

  梁海福站在設備艙口。

  「能斷就斷,別在艙底拿自己試保險。」

  「我還沒富到拿命給新船測電。」

  方勇沿線找到熔斷盒輸入端。保險片外面加了防拆鉛封,鉛印已經磨平,旁邊卻留著一隻機械切斷開關。

  陳嶼沒有讓他直接扳。

  開關底座被兩根老化扎帶吊著,向下用力,整隻盒子都會壓到後面的電纜接頭。張力預判沒有給出數字,只把幾處即將吃力的位置變得格外清楚。

  「托住底座,再轉。」

  方勇用木楔墊住熔斷盒,切斷開關。

  錶針歸零。

  兩人等了五分鐘,又接上放電電阻,確認線路沒有殘餘電壓,才拆開艙底檢修板。

  板下面不是一隻普通電瓶。

  窄艙里固定著一套灰色電源箱,旁邊還有一台扁長的數據存儲單元。電源箱通過獨立線束接到駕駛台頂上的兩塊維護太陽能板,難怪遠瀾號全船斷電,聲吶仍能定時喚醒。

  方勇用手電照了照箱體銘牌。

  「太陽能板是五年前換的,電池是四年前的。設備老,給它續命的人不老。」

  電池端電壓穩定,容量測試還剩六成左右。按當前負載,足夠設備定時喚醒、接收並把短記錄寫入緩存。




  這套系統後來一直有人維護,只是維修項目沒有按真實用途登記。

  陳嶼拍下日期,沒有順著猜。

  「記錄線序、保險規格和固定方式。誰換的,查維修票。」

  船廠叫來的驗船人員半小時後登船。

  周工看完隔離記錄,沒有急著拆設備。他要求方勇恢復檢修板原位,又按船舶電氣檢查流程核對接地、熔斷和線纜阻燃標識。

  「獨立供電本身不違規。」周工說,「問題是這套設備沒進現行電氣圖,也沒有頻段備案。你們買到設備,不代表可以隨便開機發射。」

  

  方勇指著顯示終端。

  「它寫的是被動接收。」

  「接收通道和主動發射是不是共用陣列,要查型號。深水聲學設備還涉及頻段和作業區域。驗船隻確認它是否影響船舶安全,不替你們批使用權限。」

  陳嶼把問題拆成三欄。

  船體固定設備是否隨船移交。

  設備能否安全通電。

  設備中的歷史數據由誰使用。

  周工在第一欄簽了意見。

  拍賣交付記錄已經確認,處理器、存儲單元、換能器主纜和固定電源箱均與船體形成固定安裝,現階段按交付清單封存隨船。

  第二欄只寫了限制。

  完成絕緣、接地和負載檢查以前,不得接入遠瀾號主電網;未取得備案,不得啟用可能包含發射功能的深水頻段。

  第三欄空著。

  「數據歸屬不是船檢管的。」周工說,「你們要查,可以做只讀目錄。別解密、別改文件時間,更不能外傳。」

  方勇看向陳嶼。

  「百萬船東能看文件夾,不能點進去。」

  「夠用了。」

  他們將存儲單元從艙底托架上抬出來。

  箱體不算重,後側主纜卻被壓在一隻鏽死的卡箍下。方勇拿撬棍頂了兩次,卡箍沒動,電纜外皮已經開始繃直。

  陳嶼按住撬棍。

  「再撬,線先裂。」

  「那就切卡箍。」

  「下面貼著主纜,砂輪不能進。」

  方勇換成小型斷栓器,從螺母側面一點點咬開。卡箍鬆脫後,存儲單元平著移出,沒有拉傷主纜。


  方勇拍了拍工具箱。

  「新能力挺省線。遠瀾號這根主纜要換,十萬維修貸能直接少一層皮。」

  陳嶼也在摸這項能力的邊界。

  魚線、吊帶、卡箍和電纜的受力都能提前露出趨勢,可它不會告訴他該用多大扭矩,也不會讓鏽死的螺栓自己鬆開。

  看出哪裡要斷,後面仍得靠工具和人。

  只讀鏡像器接上以後,屏幕彈出設備信息。

  型號:HJ-R7。

  整機序列號:HJ-R7-04-117。

  接口協議不是商用聲吶常見格式,而是一套標著「海疆聯合調查設備」的專用接口。生產廠家一欄已經註銷,維護單位卻在不同年份換過三次。

  方勇翻出遠瀾號過去六年的維修票。

  太陽能板和電池的更換項目都被寫成「駕駛台備用電源維護」,票據上沒有聲吶,也沒有HJ-R7。

  「名目寫得挺會躲。」他說。

  「只能證明維修票沒寫實,不能證明誰故意藏。」陳嶼說,「把票號記上。」

  硬碟沒有自動打開數據,只顯示目錄結構。

  最早一批文件建立於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二日。

  目錄按日期和接收站編號排列,前六天都有分段記錄。到七月十九日凌晨三點十二分,出現一個單獨目錄。

  【R7-DROP-0719】

  狀態:封存。

  記錄時長:四十七分鐘。

  後面沒有新的正式歸檔,只有設備自動生成的循環緩存。今天凌晨那條藍線也在緩存里,尚未進入歷史目錄。

  梁海福看了眼時間。

  「七月十九,和陳建潮說的那晚對上了。」

  陳嶼核對父親的舊航次記錄。

  舊項目臨時召回運輸船、處理六份樣本、主調查船當夜未返,全發生在同一天。聲吶最後一份正式目錄,也停在那四十七分鐘。

  圖鑑黑頁沒有增加進度。

  設備目錄只能證明記錄存在,不能證明裡面是什麼。

  「複製序列號、目錄名、建立時間和校驗值。」陳嶼說,「加密內容不動。」

  方勇把滑鼠停在封存目錄上。

  「都到門口了,真不點?」

  「點開以後,數據有沒有被改過就說不清了。」

  「行。欠七十三萬的人,連手欠都得忍。」

  只讀導出完成,周工把存儲單元重新裝回托架。獨立電源的保險被取下,開關加鎖,設備艙貼上封存和禁用標識。

  這套線路不再帶電,遠瀾號也不用為一條來源不明的暗線更換整片駕駛台線束。電氣檢查清單上,原本的「整船異常迴路排查」被改成「獨立設備封存覆核」。

  方勇看著少掉的一項大工程。

  「目錄沒掙一分錢,倒替維修帳戶保住一口氣。」

  「省下的也是錢。」

  傍晚,陳嶼將序列號、目錄截圖和船檢意見存入資產檔案。

  郵件提示音響了一聲。

  發件方是藍潮海洋科技法務部。

  函件標題寫得很直接。

  《關於HJ-R7深水聲學設備權屬確認及返還的正式通知》。

  正文第一句便稱,遠瀾號內發現的設備屬於藍潮前身參與的海疆聯合調查項目資產,要求船方停止檢查,並配合拆除返還。

  附件里,還放著一張舊設備登記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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