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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聲吶下全是向上的魚

2026-10-17 09:31:03 作者: 憶記十七

  「金鯊號繼續返港,別回頭。」

  陳嶼把無線電壓回支架。

  三條船的GPS已經恢復,海事值班台卻沒有讓它們重新分散。金鯊號領航,金鯧號和海順二號按一海裡間距跟隨,遠瀾號留在隊尾外側。

  周海盛問:「你們不走?」

  「記錄十分鐘,停在異常區外緣。」

  梁海福補了一句:「十分鐘到點,不管屏幕上有什麼都撤。」

  海事值班員確認遠瀾號動力、羅經和雷達正常,同意他們保持低速觀察,但不得靠近剛才的定位漂移中心。

  遠瀾號降到兩節。

  舊聲吶里的圓形空區正從東南往西北移動。它沒有貼著海底,也沒有固定在某一片礁脊上。四分鐘裡,空區中心挪了近兩百米,邊緣的魚群回波則一層層往上抬。

  一百六十米。

  一百二十米。

  

  八十米。

  方勇盯著普通探魚器。

  「這邊全是雪花,連底都快看不清了。」

  普通探魚器受雜波影響,畫面不斷出現豎條和斷層。舊聲吶沒有顯示魚種,只保留一圈較粗的低頻輪廓。空區往哪裡移動,周圍回波便往相反方向散。

  陳嶼把每三十秒一張的截面保存下來,又用雷達和計程儀記錄船位變化。

  「空區速度比表層流快,不是船漂出來的假影。」

  「會不會是大魚群擠開了?」方勇問。

  「中心沒有連續生物回波。」

  「那就是下面沒東西?」

  「只能說設備沒收到。」

  梁海福看著紙圖上的退出線。

  「還有六分鐘。」

  蘇清禾的視頻接入駕駛台。海洋站已經收到前幾組回波,她沒有讓遠瀾號追空區,只讓陳嶼把舊聲吶的四通道增益都鎖住。

  「不要再自動補償。你們需要的是同一參數下的變化。」

  參數鎖定後,空區邊緣更清楚了。

  幾條較大的回波從二百米下方快速上抬,穿過小魚群時沒有追逐動作。小魚也沒聚成餌球,全都沿空區邊緣往外上方散。

  圖鑑沒有彈出新獎勵,只在黑頁邊緣留下一個短標記。

  【群體避讓:持續】

  系統能確認行為相似,卻沒有替他們說明中心是什麼。

  蘇清禾看完回傳。

  「海洋站有一隻一次性溫深記錄器,剛才送到東碼頭。小艇正往你們這邊送,二十分鐘能到。」

  梁海福直接搖頭。

  「我們說好十分鐘。」

  「記錄器不需要你們進中心。」蘇清禾說,「從外緣投,設定五百米脫落。它會回傳溫度、深度和水聲強度,異常就自動釋放浮標。」

  「投完就走?」

  「投完就走。」

  梁海福看向油表和海況。

  遠瀾號返航餘量充足,浪高不到一米,定位也連續穩定了十五分鐘。真正的風險不是多等二十分鐘,而是有人借著數據再要求他們往裡壓。

  「可以等。」他說,「船頭始終朝退出方向。空區靠近一海里,記錄器不要了。」

  方勇笑了一聲。

  「這回設備比魚金貴,丟下去還提前寫好不要。」

  「人比設備貴。」梁海福說。

  小艇在一點四十六分靠近遠瀾號上流側,沒有並船,只把防水箱通過浮繩送過來。

  記錄器只有保溫杯大小,尾部帶一次性配重和自動浮標。海洋站將設備損耗、回收和數據歸屬都寫在電子任務單里,本次投放費用由專項監測承擔,不進遠瀾號航次成本。

  方勇掃完簽名頁。

  「總算有一趟不是咱自己燒油查問題。」

  「燃油補助按實際航跡核。」蘇清禾說,「別想著繞一圈再回來。」

  「我就是夸制度。」

  陳嶼把記錄器時間與舊聲吶校準,設定三百五十米自動釋放。空區底部輪廓不清,盲目放到五百米,只會讓一隻便攜設備替他們去賭。


  遠瀾號從西北外緣切過。

  梁海福保持三節,船尾始終留著撤離角度。空區中心距離他們一點三海里,沒有繼續靠近。

  「投。」

  方勇將記錄器放進水裡。

  配重帶著設備下沉,浮繩標記很快消失。駕駛台屏幕開始收到數據。

  五十米,二十點八度。

  一百米,十八點一度。

  一百八十米以後,溫度下降速度加快,水聲強度卻緩慢上升。

  常規背景聲應該隨著船機距離增加而減弱。這隻記錄器越往下,收到的低頻越清楚。

  「二百四十米,頻率跟昨晚一樣。」陳嶼說。

  蘇清禾要求原樣保存,不做船上濾波。

  二百八十米時,記錄器的姿態角突然偏了十七度。水溫沒有跳變,下降速度卻從每秒一點二米降到零點四米,像配重被一股橫向水流托住。

  方勇看向線外海面。

  「下面流這麼橫?」

  陳嶼把記錄器漂移方向與洋流觸感對照。

  近船表層流向北,深層數據卻指向東南。兩層流向相反,和大眼金槍魚航次測到的下沉水線相似,但強度更大。

  舊聲吶上的圓形空區也在此時改變方向。

  它不再向西北走,轉而沿記錄器下沉的位置緩慢靠近。

  「距離一海里。」陳嶼報數。

  梁海福已經推上油門。

  「記錄器釋放,船走。」

  蘇清禾遠程發送釋放指令。

  沒有響應。

  第二次指令發出,設備仍掛在二百九十七米。回傳信號開始丟包,溫度和姿態數據停住,只剩水聲通道還在工作。

  低頻強度一格格上漲。

  方勇伸手去拿備用控制器。

  「還能重啟。」

  「不等。」梁海福說,「它值多少錢,也不能拿船陪。」

  陳嶼把最後完整坐標、深度和校驗值封存,隨後切斷控制鏈路,避免錯誤指令反覆占用通信。

  記錄器沒有到設定深度,也沒有釋放浮標。

  它提前失聯了。

  遠瀾號沿二百九十五度退出,航速提到九節。左舵響應正常,主機油壓沒有變化。海事值班台同步記錄航向,並要求他們每兩分鐘報告一次GPS、羅經和雷達方位。

  空區沒有追船。

  它停在記錄器失聯的位置附近,直徑從三百多米縮到不足二百米。周圍魚群回波則加速上浮,最淺的一批已經進入四十米水層。

  方勇看著空掉的數據欄。

  「一隻設備下去三百米,給下面送了個定位?」

  「沒有證據。」陳嶼說,「只能確認它靠近了記錄器。」

  三點零七分,遠瀾號與空區拉開到兩海里。

  GPS保持穩定,普通探魚器的雜波開始減少。蘇清禾讓他們繼續撤,不再補投第二隻設備。

  失聯前的最後十七秒水聲被單獨導出。

  背景低頻持續增強,間隔卻不再是六秒。

  四秒。

  三秒。

  到最後一段,幾乎連成一條不斷抬高的粗線。

  梁海福將航速維持在九節。

  「這次記錄夠了,回港。」

  陳嶼剛關掉普通探魚器,舊聲吶四個通道同時增益。

  屏幕上的圓形空區中心亮起一道短脈衝。

  駕駛台杯架里的半杯水向外盪了一圈。

  緊接著,遠瀾號右舷鋼板傳來一陣低沉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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