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主索卸力！」
鄭遠舟的命令比港務提醒更快。
藍潮調查船尾的絞車立即停轉。
受損主索原本已經被捕捉網和橫流同時拉緊，鋼纜砸上去以後，外層護套裂開，一股金屬繩芯從裡面翻了出來。
左側工作艇上的人開始往回放線。
可已經晚了一步。
幼體剛從缺口裡挪出大半，剩下那段舊鋼纜還掛在它身後的破網上。
它往外一擺。
舊鋼纜跟著橫掃。
藍潮捕捉網左半邊被整個向內拖去。
幾隻浮筒接連翻面。
「別收！」
鄭遠舟盯著主索張力。
「割左側。」
藍潮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鄭總，這套網——」
「割。」
液壓剪壓上主索。
兩秒後，左側繩索斷開。
原本繃緊的半張網一下失去支撐。
海面上幾十米長的浮筒線向右側甩開。
主索沒有繼續把整套網拖向幼體。
代價也很直接。
剛放下去不到半個小時的捕捉網廢了一半。
方勇在順海號上看得清楚。
「這一下夠他們修不少錢。」
「先看你自己。」
梁海福提醒。
斷開的網並沒有停在原地。
北口退出來的水正把它往順海號這一側推。
最前面幾個浮球已經越過藍潮工作艇船尾，下面拖著大片沉網和配重。
方勇一看方向，馬上把聲源關了。
「網過來了。」
陳嶼也看到了。
「拖曳線收兩米。」
「現在收容易纏。」
「那就脫扣準備。」
方勇手已經放到紅色脫扣柄上。
這套聲源幾千塊。
順海號的螺旋槳和舵可不是幾千塊能解決。
港務頻道里連續報了兩個船位。
「順海號向北側退。」
「藍潮二號艇不要搶網，先讓出漂移方向。」
梁海福直接否了第一條。
「北邊水淺。」
「順海號現在再退，船尾要進碎石區。」
他看著海圖和浮標位置。
「前進十米，從斷網前面過。」
方勇朝海面看了一眼。
「來得及？」
「現在來得及，再等就來不及了。」
陳嶼拿起順海號頻道。
「前進，低速。」
發動機轉速抬了一點。
舊船向前挪。
斷網卻比他們預計得更快。
最外側一個浮球已經漂到船尾七八米外。
浮球看著沒什麼。
真正麻煩的是水下那大片看不見的網。
只要被螺旋槳吃進去幾米，順海號就得當場失去動力。
「方勇，長鉤。」
方勇把脫扣柄留在手邊，抄起船尾那根拖鉤。
「看見網邊沒有？」
「浮筒下面。」
「別往上挑，往右撥。」
「知道。」
順海號從漂網前緣擦過去。
方勇俯在船舷邊，拖鉤探進水裡。
第一下只碰到浮繩。
第二下勾住了一片網邊。
「有了！」
他沒有往船上拉。
鉤頭向外一送，把那片網推離船尾水流。
順海號螺旋槳產生的尾流正好把網邊往外卷。
一隻浮筒擦著船尾過去。
下面的沉網跟著偏開。
「再來一片！」
陳嶼指著左後方。
方勇轉身去夠。
網線已經快到聲源拖曳架。
「聲源脫扣！」
這次陳嶼沒等。
方勇一把拉下脫扣柄。
拖曳架和船尾主纜分離。
獨立電池箱帶著聲源落進水裡，由預留浮標托住。
少了一根拖線，船尾立刻乾淨許多。
方勇又用長鉤把第二片網撥出去。
「過！」
梁海福在遠瀾號上確認船位。
「保持，不要倒車。」
順海號繼續向前。
最後兩隻浮球從它右後方漂過去。
水下網具沒有碰到螺旋槳。
陳嶼這才讓發動機回到怠速。
藍潮兩艘工作艇開始從外側回收斷網。
沒有人再管捕捉目標。
鄭遠舟把公共頻道切過來。
「藍潮暫停活體控制。」
港務負責人問：「剩餘網具有沒有航道風險？」
「有。」
「多久能清？」
「完整回收來不及，我們先把兩側主索和浮筒控制住，沉網拖到北側安全水域。」
「先清航道。」
「明白。」
活捉方案到這裡已經沒法繼續。
可鄭遠舟沒有爭，也沒有讓人重新布第二套網。
設備壞了就先止損。
網還漂在航道附近，繼續抓只會把一項風險變成兩項。
陳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機器人畫面。
剛才幾條船都在處理斷網，聲源停了將近一分鐘。
水下目標沒有留在原位。
舊鋼纜被帶起以後，壓住它的最後一股主要纏繞已經鬆開。
它連續收縮了幾次。
那段勒在軟組織上的舊網順著身體滑了出去。
蘇清禾率先確認。
「主要纏繞脫開了。」
機器人往側面移。
完整輪廓第一次沒有被石堤和舊網切成幾塊。
目標活動幅度明顯比之前大。
「還有沒有掛著？」
陳嶼問。
「表面還有少量網片，但沒有固定端。」
「鋼纜呢？」
「已經脫落。」
他們折騰了這麼久，真正想要的第一件事終於完成。
它自由了。
可問題馬上又出來。
沒有聲源。
沒有舊網限制。
外面的捕捉網也塌了。
目標第一次可以自己決定往哪走。
機器人畫面里，它停了幾秒。
然後整個身體向右偏。
梁海福看著聲吶。
「不往外了。」
北口外側是較深的航道。
右側卻連著銀沙灣北邊的一片淺水緩坡。
那裡水深逐漸降低，再過去就是零散礁區和灘涂外緣。
幼體正在往那邊走。
「聲源重新開。」
陳嶼說完又改口。
「等等。」
剛脫扣的聲源還漂在斷網附近。
要重新掛回順海號，至少得等藍潮把那一帶清出來。
遠瀾號上還有舊聲吶。
可遠瀾號船大，離淺水邊緣已經很近，再往裡面壓沒有餘量。
梁海福也給了同樣判斷。
「遠瀾號不能追。」
「現在這裡水還夠，再往右一百多米，下面高起來很快。」
陳嶼看著回波。
幼體速度不算快。
但它方向很明確。
如果讓它繼續往淺灘走，剛解除的航道風險會變成新的擱淺風險。
港務也注意到了。
「目標向北側淺區偏移。」
「是否需要重新限制？」
鄭遠舟回答得很快。
「藍潮現在不具備安全控制條件。」
他說完補了一句。
「別再讓網下水了。」
方勇聽見這句，朝遠處調查船看了一眼。
「他這回倒乾脆。」
「網壞了還抓，才是真虧。」
陳嶼盯著目標位置。
蘇清禾發來最新水深圖。
「它前面七十米以後開始變淺。」
「最低多少？」
「潮位還在，暫時不會直接擱住，但繼續進去不行。」
「它為什麼往那邊走？」
「不能確定。」
蘇清禾只給能確認的部分。
「可能是避開剛才網具區域，也可能是橫流方向。現在沒有證據。」
陳嶼沒再追原因。
知道它往哪走就夠了。
「順海號的聲源浮標能拿回來嗎？」
方勇看向後面。
藍潮工作艇已經控制住斷網一端。
他們脫掉的聲源浮標正卡在兩組浮筒中間，沒有被網纏住。
「能。」
「別讓順海號倒進去。」
「我讓他們捎出來。」
方勇拿無線電喊藍潮二號艇。
「你們左邊那個黃浮標是我們的，拖出來的時候幫我帶一下。」
對面回了一句。
「看見了。」
幾分鐘後，工作艇把浮標連同聲源拖到安全水面。
方勇用長鉤把拖曳架勾回順海號。
先查主纜。
沒磨斷。
再查左右限制繩。
一根外皮被網蹭毛了。
「還能用。」
「換備用。」
「就毛了一點。」
「現在不是省繩的時候。」
方勇嘴裡嘀咕一句，還是去工具箱拿新繩。
不到三分鐘，拖曳架重新掛好。
可幼體已經向淺水方向又移出去二十多米。
順海號原來的引導位置追不上了。
「把聲源放長？」
方勇問。
「不夠。」
陳嶼看著水深線。
「順海號往裡走。」
梁海福馬上接話。
「能走一段。」
「再往裡，遠瀾號跟不了。」
「本來也不能讓遠瀾號進去。」
陳嶼把順海號、目標和淺灘三處位置畫到一起。
大船之前有優勢。
機器人、絞機、聲吶接口、穩定平台。
可現在網已經解了。
剩下的問題不是把什麼東西從水裡弄出來。
是貼著一個會自己改變方向的活體，在淺水裡慢慢給它帶路。
這正好是遠瀾號最不適合幹的事。
陳嶼抓起無線電。
「梁叔，你上順海號。」
梁海福沒立刻回答。
「誰留遠瀾號？」
「臨時船員按你剛才的外側航線維持船位，不往淺區進。機器人先收。」
「你呢？」
「我也過去。」
方勇抬頭。
「那我不用問了，我肯定跑不了。」
「你看發動機。」
「我就知道。」
蘇清禾插進來。
「監測艇繼續留外側？」
「留。」
陳嶼回答。
「你們記錄位置和反應，別跟進淺水。」
遠瀾號開始回收機器人。
藍潮則繼續處理自己的斷網。
港務在更外層維持封航。
三邊原本圍著一個目標同時作業，現在各自退回了自己的邊界。
最後還能往淺水裡走的，只剩順海號。
陳嶼看了眼那條舊木殼船。
船身不大。
駕駛台窄。
發動機也遠沒有遠瀾號那套動力讓人放心。
幾個月前，它還停在船塢里等著被處置。
現在北口外面這麼多船，真正能繼續貼進去的反倒是它。
「多餘的人都下。」
陳嶼指了指順海號甲板。
「設備只留聲源、工具箱和應急纜。」
方勇問：「幾個人？」
「我、你、梁叔。」
「救生衣重新查一遍。」
梁海福已經從遠瀾號工作艇上過來。
他踩上順海號甲板，先看了一眼淺水區，又低頭聽了兩秒發動機。
「別急著追。」
「水淺，船小，也得按線走。」
陳嶼把目標位置轉到駕駛台屏幕上。
幼體還在往淺灘方向偏。
離他們已經有四十多米。
方勇把重新接好的聲源拖到船尾。
「設備好了。」
梁海福進駕駛台。
陳嶼站到聲源控制箱旁。
方勇蹲到發動機艙口。
順海號船上只剩他們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