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北的矛杆在第二天一早順著魚線漂了過來。
一根約一米三長的木桿，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不是系統白光處理的，是手工用石片一點一點刮出來的。桿身筆直，材質是某種密度較高的硬木，比普通木板沉了將近一倍。杆的一端嵌著一個鐵製連接件——鐵管箍，內徑剛好匹配精鐵矛尖的根部。齊北在矛杆上綁了一張小紙條，紙條上的字是用炭寫的，筆跡粗糲但很穩："矛杆是我在哨所做的第一根。材料是寒潮後釣到的一塊鐵樺木——不知道系統從哪個世界的資料庫里翻出來的樹種。鐵管箍是自己打的。不是系統產品，但比系統的結實。別嫌棄。"
江嶼把精鐵矛尖從戒指里取出來，對著矛杆的連接件試了一下。不是系統自動裝配——需要手動對準凹槽旋轉鎖緊。他轉了三圈半，矛尖根部的卡扣和鐵管箍內部的螺紋咬在了一起。咔噠一聲。鎖死了。
精鐵矛。攻擊力+22。穿刺傷害+30%。矛尖的暗銀色和矛杆的深棕色在火光下形成了一種沉穩的對比。矛的重量重心在桿身的前三分之一處——不是巧合，是齊北在設計這根矛杆的時候專門計算了力矩。他在哨所做第一根矛杆的時候，大概同時還做了第二根、第三根——每一根都在反覆調整重心。
江嶼握著矛站起來，在浮島南側的空地上做了一個前刺的動作。矛尖刺破空氣的瞬間沒有任何多餘的抖動——重心的配比完美。這不是一把武器，這是一個在東北哨所待過的人用三周時間打磨出的工程學作品。
區域頻道。
"矛杆收到。裝配完成。重心完美。"
齊北的回信里能讀出一點壓抑著的得意。
"那根矛杆我在哨所的時候就想做——當時沒材料。寒潮後釣到鐵樺木，第一反應不是造家具，是造矛杆。你幫我掃浮島周圍水域的事——今天能掃嗎？"
"能。水域感知冷卻還剩三分鐘。好了就掃。你的浮島現在大致方位？"
"你的東北方向偏東，大約三百米。魚線顫一下我給你確認。"
三分鐘後，水域感知開啟。藍色網格鋪開——他把感知範圍往齊北的方向推過去，越過孟槐和蘇荇的浮島位置，在偏東三百米處找到了齊北的浮島。4m²的小型浮島，周圍水深大約三十五米，海底地形是一塊緩坡——浮島錨點（如果他有的話）應該是嵌在斜坡上。水下十五到二十米深度區間有三條淡紅色軌跡——海狼魚。兩條在浮島北側，游弋模式，沒有靠近的意圖。一條在浮島正南偏西，距離大約二十五米，懸停。和鋸齒鯊昨天一樣的懸停行為——但不是鋸齒鯊。軌跡的尺寸和移動特徵都是海狼魚。只是這條海狼魚的行為模式比其他兩條更謹慎——它在觀察浮島上的什麼東西。
"齊北，你浮島正南偏西，深度十七米。海狼魚一條，懸停。不是巡邏——在觀察。你最近往那個方向放過什麼東西？"
"……昨天往那邊扔過魚內臟。清理食材的時候順手扔的。海狼魚可能一直在撿。"
"它在等下一頓。你把矛往南側圍欄外面伸一下——讓它看到矛尖。海狼魚對金屬反光有規避反應。齊北翻了一下面板上的擊殺記錄確認過——之前殺的三條海狼魚，有兩條在攻擊前都被他自製的鐵管矛反光晃了一下，猶豫了幾秒才沖。幾秒的猶豫在戰鬥里就是先手。"
齊北照做了。從江嶼的水域感知視野里能看到那條海狼魚在矛尖伸出圍欄之後明顯改變了行為——從懸停變成了緩慢後退。它在往深水區退，速度不快，但方向是遠離浮島的。反光確實是海狼魚的規避信號之一。不是所有海獸都怕金屬反光——鋸齒鯊昨天就沒被鐵劍的反光影響——但對於底層捕食者海狼魚來說，水下的金屬反光通常意味著更大的掠食者（例如擁有金屬鱗片的深海物種）。
"它退了。往深水區方向。暫時應該不會回來。但你那個位置是海狼魚的活動通道——浮島正好卡在斜坡上方，海狼魚從深水往淺水覓食的時候會經過你浮島底部。建議在南側圍欄外掛一塊反光金屬片。鐵塊錘扁就行，不用鍛造。"
"收到。欠你的掃圖還了。矛杆算送你的——不算帳。"
齊北說"不算帳"三個字的時候，孟槐在頻道里發了一個字。
"酸。"
蘇荇補了一個字。
"甜。"
齊北沒理他們。
溫嵐第一次主動在區域頻道里發言。
"你們的效率很高。我在第6海域的時候習慣一個人解決所有問題——那邊火山環境不穩定，結盟的風險比獨處高。但你們這邊的規則——不搶、不騙、互通——讓合作成本低了很多。我只是在觀察，但我覺得你們的規則值得參考。"
孟槐沒有客套。
"那等你觀察夠了，想加入的時候告訴我。規則不多，就三條。"
"我會的。"
江嶼把精鐵矛靠在圍欄旁邊——伸手可及的位置。鐵劍插在另一側圍欄縫隙里。現在浮島上兩個方向都有一把能隨時夠到的武器。他把熔爐的第三爐精鐵裝好——鐵塊×3加木板×2，第三塊精鐵。熔爐的暗紅色火光在爐膛里穩定地燃燒著，爐蓋上方的空氣微微扭曲。三十分鐘後，精鐵存量到了5塊。離精鐵甲的8塊還差3塊。但精鐵甲需要圖紙——鍛造台也需要圖紙。鍛造台是製造所有高級裝備的前置建築，但圖紙到目前為止一張都沒見過。可能在中層以下的深水區——精鐵魚竿的覆蓋範圍之內。
他拿起精鐵魚竿走到浮島北側。水域感知的冷卻剛好在矛杆掃描之後重新就緒——他開了一次短掃描，定位了兩個深水區的藍色信號，然後關掉了感知以省冷卻。精鐵魚竿的深度優勢在今天的第二竿就體現出來了。
深水區藍色信號——青銅寶箱。打開。精鐵×2、銀幣×5。精鐵存量直接跳到了7塊。離精鐵甲8塊只差1塊。再加上寶箱裡附帶的一張小紙條——不是遺言，不是生態日誌，是一張交易行的求購單。系統似乎會把某些高價值的交易掛單以實體紙條的形式隨機塞進寶箱——作為"GG位"。紙條上寫著："長期收購精鐵，報價60銅幣/塊或等值物資。聯繫ID：洛星。"
又是洛星。上次掛50銅幣收精鐵的人。他現在的報價漲了20%——從50銅幣漲到60。說明精鐵的市場需求在上升，有人正在大量囤積這種材料。可能是為了製造精鐵裝備，也可能是為了囤貨居奇。不管是哪種——60銅幣一塊精鐵比交易行目前所有其他報價都高。這意味著如果江嶼把多餘的熔爐產能轉化成精鐵掛交易行，他可以系統性地積累銅幣財富。
但他暫時不賣。精鐵甲需要8塊，他自己才7塊。
第四竿。深水區黑鐵寶箱。鐵塊×6、木板×10。鐵塊存量回到安全線——第三爐冶煉後只剩1塊，這6塊一進帳就回到了7塊。木板從31塊回升到41塊。
第五竿。深層邊緣——精鐵魚竿的深度極限。信號是藍色的，但位置在水下將近四十米，魚線放到了最長。收線的時候水流阻力極大，精鐵竿的竿身彎成了一個明顯的弧度。拉上來的不是寶箱——是一個密封的金屬圓筒，表面鏽跡斑斑但結構完好。圓筒的兩端有銅製的密封蓋。擰開之后里面是一份捲起來的文件。
不是個人筆記，不是交易GG。是一份系統公告的副本——日期是穿越第七天，也就是暴風雨當天。公告的標題是：【海域等級評定標準（草案）】。正文很簡短："所有倖存者所在的浮島將根據面積、建築數量、戰鬥能力和資源儲備進行綜合評級。評級分七檔：漂流者（初始）、定居者、建造者、堡壘級、戰艦級、島嶼級、天空級。評級不公開。達到特定評級後系統將解鎖對應功能。"
海域等級評定標準。七檔。他在心裡默數了一下——漂流者是他穿越第一天的狀態。定居者大概是暴風雨後建了圍欄和火堆的階段。建造者——可能就是現在的他，20m²浮島加七個建築加熔爐加精鐵裝備。再往下——堡壘級、戰艦級、島嶼級、天空級。這個評級標準和交易行一樣被系統隱藏了，不在常規面板里顯示。但他從這份文件里知道了自己的位置——建造者。離島嶼級還隔著一個堡壘級和一個戰艦級。唐恩拿到碎片可能是沖堡壘級或戰艦級——但真正跨越到島嶼級還需要完整的島嶼核心。
他把文件折好放進儲物戒指，和生態日誌、遺言紙片、技能書放在一起。面板上的經驗條在他持續釣魚和製造的過程中穩步前推。中午，精鐵魚竿釣上來的第七條魚——不是魚，是系統提示。
無聲的。灰白色字閃了一下。
1000/1000。
5級。
沒有公告。沒有彈窗。但和4級那次不同——這次他能感覺到一個非常具體的變化。面板上的技能槽數字動了。不是彈窗告訴他"技能槽增加"，是他自己掃到那行數字的時候發現它變了——槽位從兩個變成了三個。【技能槽：2/3。】
第三槽。解鎖了。戒指里那本深藍色封面的技能書——巧手——他放棄過一次，又存了兩周。現在它可以回去了。他把巧手的技能書從戒指里取出來，按在封面上。確認學習的瞬間，他的手指在魚竿上條件反射地調整了一下握持角度——肌肉記憶不需要大腦通過就能意識到釣魚速度又快了10%。釣魚速度加成恢復。配合精鐵竿的深度優勢和稀有加成——效率回到了暴風雨前的峰值，甚至更高。
第三槽沒滿。還剩一個空槽。戒指里還有三本書——收納（倉庫容量+10）、戰鬥意志（半血攻+20%）、重擊（主動，下一擊傷害+30%）。收納是純後勤——寒潮和海獸潮都用不上。戰鬥意志是絕境翻盤——海獸潮里如果被打到半血，攻擊力+20%可能是一擊殺敵和一起翻車的分界線。重擊是主動攻擊技——冷卻短，傷害增幅明確，配合鐵劍和精鐵矛的單次打擊能力，可以在海獸的弱點窗口裡打出成倍傷害。
戰鬥意志——被動、關鍵時刻自動觸發、不需要額外操作。海獸潮是圍攻戰，不是單挑。圍攻戰里沒有時間讓你停下來主動釋放技能。被動技能在混戰中的價值遠高於主動技能。
他把手按在戰鬥意志的深綠色封面上。確認學習。【技能槽：3/3。】已學技能——信息感知（唯一，不占槽）、感知強化、水域感知、巧手、戰鬥意志。五技能。三個被動，一個主動，一個唯一的金手指。戒指里還剩收納和重擊兩本——等5級以上的新槽位。
下午，他把浮島從20m²擴到了24m²。木板消耗了大約28塊——從41塊降到了13塊。但24m²的浮島讓他能在浮島南側專門劃一塊空地——他稱之為"戰鬥甲板"。戰鬥甲板上沒有任何建築，地面平整，圍欄高度提升到一米五，木刺間距加密——海獸想從這裡衝上浮島，需要穿過兩層木刺加一道鐵劍。戰鬥甲板旁邊就是精鐵矛的放置位置。矛和劍分別在甲板兩側，一個對付衝鋒的大型海獸，一個對付鑽進圍欄間隙的小型海獸。
紀小川在戰鬥甲板建好之後在上面走了一圈，張開手臂。浮島上能跑步的面積又多了四個平方。
"如果把火塘往北移兩米，戰鬥甲板還能再大一圈。"
"火塘不能動。中級火塘的底座連著錨點石墩——拆了重裝的體力代價太大了。"
"那能不能把石墩挪到火塘旁邊？錨點鎖鏈的長度是固定的——只要石墩還在浮島上，錨點就不會失效。挪石墩只需要十塊木板加固底面。"
江嶼考慮了幾秒。紀小川說的邏輯是對的——錨點鎖鏈連接的是浮島底部，石墩只是鎖鏈在浮島表面的固定裝置。挪石墩不會影響海底倒鉤的錨定深度。但石墩是系統建築的固定組件——系統建築能不能拆了重裝？他低下頭檢查了石墩底部。石墩和浮島石面之間沒有熔合，是用榫卯結構嵌在一起的。可以拆。十塊木板足夠加固重新安裝。
"行。明天挪。"
紀小川點了點頭。他回到火塘旁邊繼續烤餅。魚肉的油脂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琥珀色的光。面板在夜色中微微發亮——5級，三槽滿，五技能。浮島24m²，有戰鬥甲板。精鐵矛攻+22穿刺+30%，鐵劍攻+17。熔爐在運轉第四爐精鐵。戒指里有一份海域評級文件、一本生態日誌、一張遺言紙片、兩本待學習的技能書。同盟六個人分布在半徑一公里內的海面上，由縱橫交錯的魚線連接成一張不斷顫動的網。
海獸潮還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