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寶箱在浮島南側的晨光里泛著一層暗紫色的光澤，像一顆被遺忘在甲板上的深海寶石。江嶼把它拖到工作檯旁，紀小川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箱蓋上的鎖扣。
"打開看看？"
"嗯。"
鎖扣是系統機關，江嶼把手按上去的瞬間自動彈開。箱蓋翻起，裡面靜靜躺著三樣東西——一張圖紙、一塊精鐵、五枚銀幣。
圖紙的底色是深灰色的，邊緣綴著齒輪和鐵砧的紋樣，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面板彈出：
【鍛造台建造圖紙。】
"高級製造設施。可製造中級武器與裝備（皮甲、鐵甲、精鐵裝備等）。"
"建造需求：鐵塊×15、石頭×10。"
鍛造台圖紙。
江嶼把圖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隱藏夾層——他現在習慣性地檢查每一張圖紙。然後他把精鐵收進戒指：七塊加一塊，八塊，精鐵甲的材料終於湊齊了。銀幣五枚，也順手塞進去。
鍛造台需要鐵塊十五塊。他打開面板清點：鐵塊九塊。差六塊。
精鐵甲需要精鐵八塊加鐵塊五塊。也就是說，從今天起，他總共需要湊出二十塊鐵塊——十五塊給鍛造台，五塊給精鐵甲。缺口十一塊。
"海獸潮還有八天。"江嶼說，"今天把所有材料湊齊。"
紀小川看著那張圖紙，忽然問了一句："鍛造台能造鐵甲嗎？"
"能。皮甲、鐵甲、精鐵武器——都行。"
"那……我是不是也能有一件？"
江嶼頓了一下。紀小川的裝備至今還是孟槐送的那把自製木矛，身上穿的是一件曬得發白的T恤。暴風雨靠繩子，寒潮靠斗篷，他從沒提過要防具。
"會有的。今天就有。"
紀小川沒再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他蹲在箱子邊上又看了那張圖紙一眼，忽然問："鍛造台……是不是就是遊戲裡那種，能造裝備的台子？"
"差不多。"江嶼說，"區別是遊戲裡死了能復活，這裡不行。所以裝備更要造得結實。"
交易行的掛單在上午九點刷新。
江嶼打開面板，在求購欄里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一條出售掛單上："鐵塊×8，報價40銅幣。掛單者匿名，備註'第4海域，量大管夠'。"
第4海域。韓沖那個海域。鐵塊充裕的地方連出售GG都帶著一股財大氣粗的味道。
四十銅幣。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銅幣存量——八十五枚。買。
交易確認。鐵塊入帳：九加八，十七塊。銅幣掉到四十五枚。夠鍛造台，但精鐵甲還差五塊鐵。
私聊彈了出來。
【私聊 · 洛星】
洛星："精鐵還出嗎？行情漲了。"
洛星："現在70銅一塊。潮前囤鐵的人比我想的多。"
七十銅。比昨天的六十又漲了十。江嶼看著那行字，算了三秒：精鐵甲要八塊精鐵，他一塊都勻不出來。但他沒有直接拒絕。
江嶼："精鐵要做甲，暫時不出。潮後給你補。"
洛星："行。潮後價格可能跌，但行情是我牽的，我給你按今天的價留兩塊額度。"
江嶼："謝了。"
洛星："不用謝。你活著回來，才有第二筆生意。"
上午的釣魚節奏比昨天快——鍛造台和精鐵甲的圖紙都到手了，剩下的只有材料。
第一竿，黑鐵寶箱。鐵塊×5、銅幣×5。鐵塊二十二塊，夠了。
第二竿，黑鐵寶箱。沒有鐵塊，沒有木板——是五塊粗布。粗布是皮甲的核心材料，系統列表里寫得很清楚：皮甲，鍛造台製造，粗布×5加繩子×3。
江嶼看著那五塊粗布，忽然覺得今天運氣好得不太正常。
第三竿，普通木箱。木板×12、繩子×4。木板四十二塊，繩子三十七根。
收竿。紀小川已經把工作檯旁邊的空地清出來了——鍛造台要占四平方，正好落在熔爐和工作檯之間，三者排成一條流水線：熔爐出料，鍛造台成型，工作檯組裝。
江嶼把十五塊鐵塊和十塊石頭碼好，觸發圖紙。
白光比熔爐那次更亮。鐵塊在白光中熔成液態，沿著預先鋪好的軌道流進一個方形的模具，冷卻成四根粗壯的台柱。石頭裂開、重組，拼成一塊厚實的台面。台面中央浮現出一個凹槽——那是放置待鍛造材料的卡槽。整套結構在白光散盡後穩穩立在浮島上，比工作檯高出一截，表面泛著鐵器特有的冷光。
【鍛造台。建成。】
【已解鎖製造：皮甲、鐵甲、精鐵武器、精鐵裝備等。】
江嶼把手掌按在檯面上。金屬是涼的，但指尖能感覺到一種極輕微的振動——像是這個台子本身在待命。
"先造你的。"他轉頭對紀小川說。
紀小川愣了半秒："……先造我的？"
"你的皮甲快。我的精鐵甲費時間。先快的。"
五塊粗布和三根繩子放進卡槽。白光包裹，粗布在檯面上自動裁剪、縫合、成型——一件深灰色的皮甲，肩部和胸口各縫了一層加厚的粗布層，下擺收在腰側，方便活動。內襯是繩編的緩衝網。
【皮甲。防禦+12。】
紀小川接過去的時候手有點抖。他套上皮甲，袖子長了一截，下擺蓋到膝蓋。但皮甲在他身上顯得意外的合身——瘦小的少年穿上防具之後，看起來終於不再是一碰就倒的樣子了。
他低頭摸了摸胸口的那層粗布，抬頭問："這個……能擋海獸的牙嗎？"
"普通海獸的牙擋得住。精英的咬合力得靠躲。"江嶼拍了拍他的肩，"躲不過的時候，它至少能讓你多撐一下。"
紀小川用力點了點頭。他低頭又摸了摸胸口的那層粗布，聲音忽然輕了一點。
"要是我媽看到，肯定說好看。"
江嶼沒有接話。他只是把手放在紀小川的肩膀上，停了兩秒。
紀小川也沒再說什麼。他轉身去檢查皮甲的系帶，動作利落得像早就穿過很多次。有些話，說出口就已經夠重了。
精鐵甲的製造在正午開始。
八塊精鐵、五塊鐵塊、四根繩子放進卡槽。鍛造台的白光比皮甲那次更沉——不是亮，是沉。光從卡槽底部往上壓，像有東西在台面裡面燒。精鐵在高溫中軟化，沿著卡槽的形狀延展成一片片甲葉：胸甲、肩甲、護臂、護腿，每一片邊緣都帶著精鐵特有的暗銀色紋理。
【精鐵甲。防禦+35。生命恢復+1/分鐘。】
江嶼把甲片一片片扣在身上。甲比想像中重，但重量分布很均勻——胸口最厚，四肢輕便。他活動了一下手臂，甲片之間的繩編緩衝層沒有阻礙動作。這是紫裝。從穿越到現在，他擁有過的最好的一件防具。
紀小川繞著他轉了一圈，評價："像遊戲裡的重甲騎士。"
"像就行。海獸潮里，它比騎士有用。"江嶼把精鐵矛從圍欄邊拿起來，矛尖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矛在甲在。甲在，人就還有退路。"
他穿著精鐵甲走到戰鬥甲板上。甲片隨著動作輕微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他做了一次完整的刺擊——矛尖破空，沒有拖累；然後蹲下、站起、原地轉身，護腿和胸甲的連接處有繩編緩衝層，活動沒有死角。
紀小川在旁邊看得認真："重嗎？"
"重。但重得值。"江嶼拍了拍胸甲，"木甲是五塊木板縫的，石斧是石頭磨的。二十天前我連海狼魚的皮都砍不穿——現在，輪到它們躲我了。"
這句話說得有點滿。但他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語氣裡帶著什麼。
體力已經見底了——從早上到現在，開箱、交易、釣魚、兩次製造，面板上的體力只剩18。他坐下來吃了半塊麵包，喝了半瓶水，然後打開區域頻道。
【區域頻道】
江嶼："鍛造台建好了。精鐵甲完成。皮甲給紀小川了。"
孟槐："精鐵甲？紫裝？"
江嶼："防禦+35。生命恢復+1/分鐘。"
蘇荇："八天前你還在用石斧。八天後你穿紫裝了。"
齊北："矛尖+22，穿刺+30%，現在又有紫甲。海獸潮里你站前排。"
江嶼："站前排的前提是後排不漏。各報缺口。"
蘇荇："塑料。圍欄封縫還差十塊左右。"
孟槐："燃料木板。加固完浮島之後，存貨只夠燒一天半。"
齊北："鐵塊。二十支鐵箭打了一半就沒了——潮前至少還要三十支。"
江嶼在心裡過了一遍帳。他手裡的鐵塊只剩兩塊，精鐵一塊不剩——但熔爐還在，明天開始全力冶煉，一爐三塊鐵換一塊精鐵。精鐵可以掛交易行換鐵塊，鐵塊給齊北做箭，塑料從交易行補。
"明天起熔爐全力煉鐵。掛出去的產出換鐵塊和塑料，優先齊北的箭和蘇荇的封縫。"他說，"孟槐的燃料我來想辦法——交易行那邊木板的價格這兩天在跌。"
他在心裡又算了一遍帳：熔爐一爐三塊鐵換一塊精鐵，一天開兩爐，潮前還能煉出十四塊精鐵——自己留四塊備用，掛出去十塊，按行情至少能換回二十塊鐵塊。齊北的箭、蘇荇的塑料、孟槐的燃料，都從這條流水線上出。海獸潮是消耗戰，消耗戰打的是產能。
頻道安靜了幾秒。然後溫嵐開口了。
溫嵐："我那邊海獸比這邊凶。第6海域半個月前有過一次小規模的海獸暴動——不是天災級的，但規律一樣。"
溫嵐："我說兩件事，你們參考。"
溫嵐："第一，潮來之前，會先有'偵察兵'。單只海獸提前一天到兩天來試探你們的防禦——撞一下圍欄就走，或者在島底繞圈。不要把它當普通襲擊打。它回去之後，潮就快了。"
溫嵐："第二，打起來的時候，至少要留一個人盯水下。海獸潮真正殺人的不是浪頭，是島底——海獸從下面咬浮島，咬穿了，島面守得再穩也白搭。"
江嶼盯著這兩條消息。偵察兵。島底。
他忽然想起兩件事。剛穿越那幾天，一隻背鰭兩米的巨獸在三個浮島之間遊了一圈，沒有攻擊任何一座——那是他遇到的第一隻"偵察兵"。寒潮備戰那幾天，又有一隻大型海獸觸碰浮島底部後離開，齊北當時判斷為"認知行為"——現在回頭看，它也是在摸底。摸底之後，潮就快了。
他打開私聊，給溫嵐發了一條消息。
"你在第6海域那次獸潮，怎麼扛過來的？"
溫嵐回復得很快："沒扛。是繞。火山海域的海獸怕熱，我把浮島漂到噴發區邊緣，獸潮繞著走。但第3海域沒有火山——你們的打法得比我的硬。"
"硬就硬。"江嶼說，"你留著，潮後還有用。"
溫嵐沒有接這句話。
"記下了。"他說，"這兩條，加進演練方案。"
溫嵐沒有回覆。但江嶼知道她還在看——她沒有退出頻道，就是她說的"參考"的全部含義。
世界頻道里，老趙發了一條消息。
老趙："第13海域，今天海面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備戰的把圍欄檢查三遍，別省材料——靜得越久，潮越猛。"
下面跟著一串附和：第5海域、第11海域、第19海域……說法都一樣。海在安靜，人在緊張。
江嶼把頻道關掉。他知道老趙說得對——但知道歸知道，準備還是要按天來。明天熔爐全力冶煉，後天交易行出貨，大後天……他在心裡給自己排了一張表。
傍晚，江嶼把最後一點體力用在了水域感知上。
藍色網格鋪開。淺水區，空。中層，稀稀拉拉幾條海獸軌跡，全部在往深水區移動。深水區——信號密度比昨天又漲了一截。那些紅色的軌跡在四十米以下的深處層層疊疊，像一支正在集結的軍隊在黑暗中列隊。
不是撤退。是集結。
昨天他以為海獸在"安靜"。今天他看懂了——海的安靜不是平靜，是海獸潮在憋氣。所有獵物都被趕進深水，所有捕食者都在那裡等待同一個信號。
面板右下角，倒計時靜靜地走著。
海獸潮：8天。
也許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