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警是在清晨五點落下來的。
江嶼被面板的震動叫醒時,第一反應是去摸精鐵矛。然後他看到那行金色的公告懸在視野正中央,安靜得像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刀。
【全海域公告】
【天災預警:海獸潮。】
【預計降臨:第30天。】
【預計持續時間:約12小時。】
【威脅特徵:海獸主動攻擊浮島——啃咬邊緣、撞擊底部、群體衝鋒。】
【高危人群:無防禦建築、無武器、獨居倖存者。】
【倒計時:7天。請所有倖存者進入戰備。】
世界頻道在公告落下的三秒後炸了。
"第30天??我還有三天才夠材料建圍欄——"
"別建圍欄了,先把武器弄出來。海獸潮是衝著你的人來的,不是衝著你的島。"
"海狼魚我能打。海蛇呢?海蛇會噴毒!!"
"有沒有人組隊??一個人扛不過去的!!"
"我獨狼……有人收嗎?我有二十塊木板,能出圍欄材料。"
"二十塊木板頂個屁用。海獸潮是按小時計的,你撐得過三波嗎?"
"老趙:冷靜。海獸潮的規律我整理過——普通海獸占八成,精英怪占兩成,領主級的天災里未必出現。重點是守住浮島邊緣,別讓它咬穿。把你們的圍欄、武器、藥,全部列出來檢查一遍。"
"老趙:別指望系統到時候再提醒。潮來了就是來了。現在開始,每多一塊木板、每多一支箭、每多一瓶藥,都是多活一小時的底氣。"
老趙的話被系統自動置頂了——高價值信息加權。江嶼把這段話複製進備忘錄,和溫嵐的三短一長放在一起。
還有人在頻道里問唐恩:"你拿碎片打世界BOSS,肯定有高級武器吧?海獸潮你怕什麼?"
唐恩沒有回覆。但有人替他說了:"人家一個打世界BOSS的,怕個屁的海獸潮。"
江嶼看著這條消息,沒有接話。碎片是碎片,潮是潮。唐恩有多能打跟他沒關係——他要做的,是讓二十八平方的浮島在十二小時的獸潮里不沉。
江嶼關掉頻道,把面板翻到物資頁。
海獸潮不是暴風雨——暴風雨靠扛,寒潮靠燒,海獸潮靠打。打,就需要材料:修補浮島的木板,修補圍欄的繩子,補充體力的藥,以及一把能在獸潮里反覆使用、不會卷刃的武器。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庫存:木板四十二塊,鐵塊兩塊,精鐵零。
不夠。遠遠不夠。
"紀小川,起床。"他說,"今天擴建。"
擴建從清晨開始。
上午他先釣了三竿:黑鐵寶箱開出鐵塊×5和銅幣×10,木箱開出木板×14,又一竿黑鐵寶箱開出鐵塊×4,中間夾著繩子×5。鐵塊從兩塊漲到十一塊,木板從四十二塊漲到五十六塊。夠擴建,夠熔爐——剩下的缺口,交給交易行。
浮島二十四平方,在石墩移位和戰鬥甲板擴大之後已經比任何普通倖存者的落腳處都寬敞。但江嶼要的是二十八平方——最後四平方,剛好能把戰鬥甲板再往外推一圈,讓他在獸潮里多出半個身位的活動空間。
二十四塊木板嵌進浮島南側和東側的邊緣。白光漫過,浮島從二十四擴到二十八平方。紀小川站在新的邊緣上,用腳步量了一遍,回頭喊:"能跑三十二步了!"
"獸潮里沒人跑步。"江嶼把石斧遞給他,"獸潮里只有三種動作:刺、擋、補。你負責補。"
紀小川接過石斧,點了點頭。他的皮甲已經穿在身上——從昨天開始就沒脫過。
他蹲在新邊緣上,用石斧把幾塊翹起的木板敲平。敲著敲著,他忽然問:"二十八平方,夠嗎?"
"看跟誰比。"江嶼說,"孟槐四平方,齊北四平方,溫嵐五平方——我們這個,算堡壘了。"
"那我們算堡壘級嗎?"
江嶼想起戒指里那份海域評級文件。七檔——漂流者、定居者、建造者、堡壘級、戰艦級、島嶼級、天空級。他自評過建造者,第三檔。再往上,就是堡壘級。
"不算。"他說,"但海獸潮過了,也許就是。"
紀小川沒懂,但也沒追問。他繼續敲木板,把最後一塊翹邊敲平。
擴建完,熔爐點火。
點火之前,江嶼把精鐵矛、鐵劍、精鐵甲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矛尖沒有卷刃,鐵劍在磨石上過了三遍,甲片之間的繩編緩衝層重新紮緊了兩處鬆動。紀小川在旁邊學——他把自己的木矛矛尖也磨了一遍,動作生疏但認真。
"武器是獸潮里唯一靠得住的東西。"江嶼說,"磨好它,就是磨自己的命。"
紀小川磨得更用力了。
江嶼把鐵塊和木板按三比二的比例塞進爐膛。今天他要把鐵塊全部煉成精鐵——四爐,十二塊鐵,四塊精鐵。精鐵是海獸潮里的修補材料:圍欄斷了,鐵質加固層裂了,甚至精鐵矛尖卷了,都要靠它。
第一爐的暗紅色火光在爐膛里亮起來的時候,他打開交易行。
求購欄里已經擠滿了人——都在搶同幾樣東西:木板、鐵塊、恢復藥、圍欄圖紙。出售欄里反而冷清。海獸潮前,沒有人願意賣防禦物資。
有人在出售欄里掛了一串手工石矛——"自製,攻+6,三根打包換一瓶恢復藥。"沒人接。這年頭,石矛不如藥值錢。
江嶼把自己的掛單改了三次報價,才換到那筆塑料加恢復藥的交易。市場像一張被抽緊的網,越靠近潮,越硬。
江嶼掃了一圈,買下一單鐵塊×6,報價三十銅幣。銅幣從六十掉到三十。
然後他把鯊魚皮×2和鯊齒×1掛了上去——換塑料×8和低級恢復藥×2。塑料是給蘇荇的,她的圍欄封縫還差十塊;恢復藥是給自己的,生命歸零就什麼都沒有了。
掛單在中午被秒了。
私聊里,洛星發來一條消息。
洛星:"潮前行情:精鐵80銅。你真不出?"
江嶼:"真不出。甲和矛都靠它。"
洛星:"行。活著回來,我請你喝瓶裝水——挑甜的。"
塑料八塊到手,低級恢復藥兩瓶到手。江嶼把塑料綁上魚線,順流推給蘇荇的方向。
"蘇荇,塑料八塊。你的封縫缺口補上。"
蘇荇的回信隔了半分鐘。
"收到。加上我自己攢的兩塊,剛好封完。謝謝。"
"不用還。算戰備。"
熔爐在下午完成了第二爐、第三爐、第四爐。
四塊精鐵躺在爐台上,泛著暗銀色的冷光。江嶼把它們全部收進儲物戒指——修補材料,一塊都不能掛出去。鐵塊從十七塊掉到五塊,木板從三十二塊掉到二十四塊。帳面上很緊張,但每一筆都花在了刀刃上。
每一塊精鐵的去向,他都記在面板的備忘錄里:第一塊,矛尖修補;第二塊,圍欄鐵質加固層;第三塊、第四塊,備用。海獸潮是消耗戰,精鐵就是這場消耗戰里的血包。
低級恢復藥兩瓶,他留了一瓶在戰鬥甲板的圍欄縫裡——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另一瓶在紀小川的後勤箱裡。獸潮里,藥的位置比藥的數量重要。
傍晚,區域頻道彈出了一條消息。
【區域頻道】
溫嵐:"三條規則:不搶、不騙、互通。我認。"
溫嵐:"從今天起,算我一個。"
頻道安靜了兩秒。然後孟槐回了一句。
孟槐:"歡迎。"
蘇荇:"歡迎。"
齊北:"歡迎。"
江嶼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溫嵐——那個在火山海域活了三個星期、從不求助、說"不需要別人救"的女人——主動走進了這張魚線網絡。
他沒有立刻回"歡迎"。他先問了一句。
江嶼:"為什麼是現在?"
溫嵐:"第6海域那次暴動,我漂到噴發區邊緣,繞過去了。那是運氣好——那次只有幾十隻。"
溫嵐:"這次是整個海域的天災。運氣用完了。"
溫嵐:"而且你們的三條規則,我觀察了四天。沒人違反過。"
江嶼看著最後一行字。四天——她從進頻道那天起,正好四天。她不是衝動加入的,是數著天數加入的。
他打字:"同盟第七人。防禦分工,我列了一份。"
私聊里,他給溫嵐單獨發了一條。
"你的浮島沒有錨點,潮里漂移方向不可控。如果被衝散,私聊保持暢通——按暗號定位。"
溫嵐:"明白。"
江嶼:"孟槐,北側。你的浮島最小但最硬,鐵質加固扛第一波衝撞。"
江嶼:"蘇荇,圍欄。雙層圍欄阻截小型海獸,哪裡破了你補哪裡。"
江嶼:"齊北,遠程。輕弩壓陣,專挑躍出水面和繞到側翼的。"
江嶼:"溫嵐,西側加水下。你比我們都懂島底——海獸從下面咬,你來盯。"
溫嵐:"浮島昨天擴到五平方了。西側,交給我。"
江嶼:"紀小川,後勤。木板、藥、火晶石,都在他手裡。"
江嶼:"程遠,策應。他人在第9海域,但私聊一直在——獸潮動向、交易行行情,他幫我們中轉。"
私聊里,程遠正好發來一條消息。
程遠:"第9海域淺水區今天也空了。我這邊藥還有富餘——誰缺了說一聲,我掛交易行定向發。"
江嶼:"謝了。策應的人不能先倒下。藥你自己留著。"
程遠:"行。潮後再算帳。"
江嶼:"我,雷達加主戰。水域感知開著,你們聽我報方向。"
溫嵐看完,問了一句。
"你一個人又當雷達又站前排?"
"雷達關了再打。"江嶼說,"打的時候,矛比感知管用。"
溫嵐沒有反駁。但她補了一句。
"我在西側,敲擊聲三短一長是海獸從下面來了。你們記住。"
江嶼把這條暗號記進面板的備忘錄里。三短一長。西側。水下。
蘇荇:"圍欄雙層封完,塑料還剩三塊。北側加固帶明天再查一遍。"
齊北:"鐵箭三十六支,夠打兩輪。輕弩的弩弦多備了一根。"
孟槐:"燃料補齊了。交易行木板這兩天在跌價,我囤了六十塊。北側,交給我。"
天黑前,六根魚線在水下重新搭了一遍,加上程遠在私聊那頭——七個人,一張網。每一根線都在微微顫動,像網的心跳。
紀小川把後勤箱整理好了:兩瓶恢復藥、兩枚火晶石碎片、一把備用木板、三根繩子,還有一小包鹽。箱子放在戰鬥甲板的角落,用防水布蓋上,壓上石頭。
"鹽幹什麼?"
"烤魚。"紀小川說,"打完仗要吃熱乎的。"
江嶼沒有反駁。
夜裡,江嶼把最後一點體力用在了水域感知上。
藍色網格鋪開。淺水區,空得像一片死海。中層,零星幾條軌跡,全部在往深處沉。深水區——四十米以下的紅色信號密度又漲了一截,層層疊疊,幾乎連成一片。
它們在集結。不是散亂地游,而是排成了幾道平行的層——像海浪,不過是在水面以下。等這些層往上浮,就是潮。
七天的倒計時,寫在面板上。但海已經給出了自己的時間表——淺水區清空的速度,比系統公告早了整整三天。
也許七天。也許更短。
江嶼關掉感知,把精鐵矛靠在戰鬥甲板的圍欄邊。二十八平方的浮島,七座建築,四個方向,七個守夜的人。
睡前,紀小川把兩枚火晶石碎片擦乾淨,放進一個小布袋裡,掛在腰間。
"這個什麼時候用?"
"海獸潮要是把火堆打滅了,就靠它。"江嶼說,"但它不是給你取暖的。"
紀小川想了想:"那是給圍欄的?"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猜是燒海獸的。"
江嶼沒有回答。他靠回圍欄邊,聽著遠處深水區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震動——那已經不是海流的節奏了。
海獸潮:7天。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深水區的腥味。
今晚沒有月光。海面黑得像一塊鐵。遠處偶爾閃過一道白色的浪尖——不是魚躍,是深水區有什麼東西在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