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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織網

2026-09-15 18:44:25 作者: 佚名

  第一波退去後的第一個小時,整個同盟都在修補。

  江嶼蹲在東南角圍欄前,把斷裂的木刺一根一根拆下來,換上新的。三塊木板用掉,還差兩根橫樑的位置需要加固——他把最後一塊木板嵌進去,用繩子捆死,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

  精鐵甲上的三道白痕在晨光里發亮——不深,沒有貫穿,不用修。甲片之間的繩編緩衝層有一處鬆了,他重新紮緊。低級恢復藥還剩一瓶,他捨不得喝,靠著精鐵甲的被動恢復把生命從六十拉回了八十。體力也在慢慢回,但回得很慢——釣魚攢的體力和打完一架的體力,不是一回事。

  浮島本體沒有大傷。最重的一擊是海蛇從下面撞的那幾下——島底有幾道淺裂紋,不影響結構,但潮還沒結束,裂紋不能留。江嶼用木板墊住裂紋兩端,壓上石頭,算臨時加固。

  區域頻道里,各人的損傷報告陸續到齊。

  孟槐:"北側浮島沒事,加固層完好。但我這件木甲左肩裂了——被一隻海狼魚的牙掛的。"

  蘇荇:"我這邊有布料。綁魚線上,給你送過去。"

  孟槐:"謝了。"

  半小時後,孟槐在頻道里敲了一句:"補上了。左肩又能扛一下了。布料還剩一塊,誰還缺防具材料,說話。"

  齊北:"我浮島東南角圍欄被撞出一個缺口,大約半米。我自己補了一部分,但鐵塊不夠,缺口還漏著。"

  江嶼看了一眼自己的庫存:精鐵四塊,鐵塊五塊。修補一個半米缺口,精鐵一塊加鐵塊兩塊綽綽有餘——鐵質補丁比木頭結實,還能反光。

  "精鐵和鐵塊我出。"他在頻道里說,"綁魚線上,順流推過去。"

  他把精鐵×1、鐵塊×2和繩子×2綁在魚線上,往齊北的方向推。半小時後,齊北回了一句:"補上了。鐵質補丁,反光面朝外。"

  "反光面朝外。"江嶼重複了一遍,"海狼魚看見反光會猶豫。"

  "我知道。你第20天教過。"

  修補到中午,浮島的本體損傷全部處理完畢。島底的淺裂紋用木板墊住、石頭壓牢;東南角圍欄換了兩根橫樑、三根木刺;火晶石還綁在原來的位置,一枚都沒少。

  世界頻道在喘息期里恢復了消息。

  "我們區域第一波活下來十八個。"

  "我這邊第二波好像已經在集結了——不對,是往深水區退。"

  "有沒有人統計過一共幾波?"

  "老趙的清單里沒有。系統公告裡也沒有。"

  沒有人回答最後那個問題。江嶼看著頻道,把面板關掉——波次不是用來統計的,是用來熬的。

  修補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溫嵐在頻道里開口了。

  溫嵐:"我有個辦法,能讓第二波沒那麼難打。"

  溫嵐:"火山海域的海獸怕規律震動。第6海域的人用敲擊岩漿岩驅趕海獸——震動傳進水裡,海獸的側線能感覺到,會繞開。"

  

  蘇荇:"第3海域沒有岩漿岩。"

  溫嵐:"不需要岩漿岩。石頭就行。關鍵在於節奏——不是亂敲,是低頻、有規律、持續。"

  江嶼想了想,從物資堆里挑出兩塊石頭,蹲在浮島邊緣,用一塊敲另一塊。

  "咚。咚。咚。"

  節奏很慢,間隔均勻。石頭撞擊的震動順著浮島石面傳進水裡,在水下散開成一道道同心圓。

  "太輕了。"溫嵐說,"貼著水面的部分敲。讓震動直接進水,而不是先過浮島。"

  江嶼調整了位置,把石頭伸到圍欄外沿,貼著水面敲擊。這一下,他感覺到震動變了——不是浮島在震,是水在震。那圈波紋在水面上盪開,比剛才清晰得多。

  "對了。"溫嵐說,"記住這個節奏:咚——咚——咚——三下為一組,組間停兩拍。海獸靠近的時候敲,退的時候停。"


  江嶼把節奏記在面板備忘錄里,和溫嵐的"三短一長"放在一起。

  "這個節奏管用嗎?"他問。

  "第一波試過。西側兩條海蛇,我敲了一組,其中一條繞開了。"溫嵐說,"不是所有海獸都怕——海狼魚會猶豫,海蛇會繞,刺豚基本沒用。但猶豫和繞開,就是時間。"

  "時間就是命。"江嶼說。

  他把敲擊的方法在頻道里發了一遍,讓每個人都試了一組。孟槐那邊很快傳來敲擊聲——北側,三下一組,節奏比紀小川慢半拍。

  "對。"溫嵐說,"就是這個。"

  齊北敲了一組,短促有力,像在打鐵。

  "輕一點。"溫嵐說,"太響會讓海獸警覺。要的是低頻震動,不是噪音。"

  齊北又敲了一組。這次對了。

  "第二波來了,誰負責敲?"

  "紀小川。"江嶼說,"他的節奏感最好。"

  紀小川從火塘邊站起來,接過兩塊石頭,試敲了一組。節奏穩得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科學課代表,音樂課也是。"他說。

  敲完一組,江嶼打開水域感知掃了一眼——五十米外,一條原本在往浮島方向游的海狼魚停住了,原地轉了個圈,繞向另一邊。

  "有效。"他說。

  "有效就好。"溫嵐說,"記住,敲不是驅趕,是拖延。它繞開的是麻煩,不是獵物。"

  上午,紀小川蹲在捕魚網旁邊看了很久。

  捕魚網在第一波里立了功——三條普通魚被網纏住,成了全同盟的口糧儲備。但紀小川看的不是魚。他看著網眼裡卡著的一隻海狼魚的牙——那是一條落單的海狼魚撞進網裡,掙扎著咬斷了兩根網繩才跑掉。

  "江嶼哥。"他說,"網不是只能捕魚。"

  江嶼走過來:"說。"

  "海獸被網纏住會亂。鰭被纏住游不快,尾巴被纏住轉不了彎。剛才那隻海狼魚,要不是網繩太細,它根本跑不掉。"紀小川指了指網,"把網眼做密,繩子加粗,底下墜石頭讓它沉得快——第二波來了,把網布在圍欄缺口前面。海獸沖缺口,先撞進網裡。"

  江嶼盯著那張網看了十秒。

  捕魚網是防禦體系里最"沒用"的建築——不產物資,不擋傷害,只是每天按時給他幾條魚。但紀小川說的這個用法,等於把一張漁網變成了一道會主動纏人的防線。

  他想起凌晨看到的那條落單海狼魚——撞進網裡,咬斷兩根網繩跑了。如果網繩加粗、網眼加密、再墜上石頭,它就跑不掉了。

  "行。改。"

  "繩子夠嗎?"

  "網繩加粗,用四根。石頭墜重,用三塊。"

  江嶼從庫存里劃出繩子×4和石頭×3。紀小川蹲下去開始改網:網眼加密,網繩加粗,三塊石頭綁在網的四角——留一角不綁,方便收放。

  他一邊改一邊解釋:"網眼小了,鰭和尾鰭就鑽不出去;繩子粗了,牙咬不斷。海獸越掙扎,網纏得越緊——這是死結,不是活扣。"

  改裝完成的捕魚網被布在了東南角圍欄缺口前的水下,半沉半浮,像一張埋伏在淺水裡的嘴。

  紀小川在網的一角系了一根長繩,另一頭拴在圍欄內側的石墩上——"收網繩。"他說,"要是纏住的不是海獸是浮木,拉繩就能把網收回來,不浪費。"

  這個細節江嶼沒想到。他點了點頭,沒有糾正。

  布網的位置是紀小川自己選的——不在缺口正中,而是偏外側半米。他說,海獸沖缺口時會在最後關頭調整方向,偏半米,正好讓它一頭扎進網窩裡。


  江嶼沒有問他是怎麼算出來的。十二歲的孩子,在浮島上住了二十九天,見過海獸怎麼撞、怎麼鑽、怎麼拐彎。他比任何教科書都懂這片海。

  布網後不到半小時,水域感知捕捉到一條落單的海狼魚,正沿著淺水層朝東南角游來。

  江嶼沒有動。他盯著那條軌跡,等它游進網區。

  "紀小川。"他低聲說。

  紀小川已經握住了收網繩。他的眼睛盯著水面——那條海狼魚在離缺口五米的地方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然後它加速,朝著缺口沖了過來。

  就是現在。

  紀小川猛地拉繩。網從水下兜起,半沉半浮的網兜像一張突然合攏的嘴,把衝進網區的海狼魚整個兜住。魚在網裡瘋狂掙扎,鰭纏進網眼,尾巴越甩越緊——三秒後,它像一隻被蛛網粘住的飛蟲,動彈不得。

  江嶼從戰鬥甲板上跳下來,一矛釘進網裡的魚頭。

  【擊殺:海狼魚。經驗+15。】

  【獲得:魚肉×1、海狼牙×1。】

  紀小川把網拉上來,把死魚從網眼裡解出來,魚鱗掉了一甲板。

  "戰術驗證通過。"江嶼說。

  他把魚交給紀小川,看了一眼時間——距離預計的午後,還有三個小時。這張網,值得。

  紀小川低頭擦網,嘴角翹了一下。

  "試過才知道好不好用。"紀小川說。

  "會試到的。"江嶼說,"第二波不會讓你等太久。"

  臨近中午,江嶼打開水域感知,掃向深水區。

  第二波的規模比第一波大了將近一倍——那些紅色的軌跡已經不是"層",而是鋪滿整個深水區的一片。它們還在排列,還在等待,像一張已經拉滿的弓,只差鬆手。

  他在感知邊緣捕捉到一個不一樣的信號。

  不是海狼魚。不是刺豚。不是海蛇。那條軌跡比普通海獸大了三倍以上,移動沉穩,速度不快,但每一寸移動都帶著壓迫感。它混在第二波的邊緣,像一支軍隊裡領頭的將旗。

  江嶼把感知範圍壓到那條軌跡上,看了很久。

  背鰭。鋸齒。

  三米長的體型——和齊北殺過的那條一模一樣。

  精英鋸齒鯊。

  精英級。

  第二波,不只有數量。

  "溫嵐。"他在頻道里說。

  "看到那條大的了。"溫嵐回復得很快,"比我見過的任何一隻都大。第二波來的時候,它一定在隊伍最前面。"

  "它交給我。"江嶼說,"你們守好各自的線。"

  頻道安靜了幾秒。

  齊北:"你一個人打精英?"

  江嶼把精鐵矛靠在圍欄邊,矛尖朝上。

  "我不是一個人。"他說,"網在前面擋它一下,震動在後面趕它,箭在側面追它。我只是一桿把它釘在甲板上的矛。"

  齊北沒有接話。但江嶼能感覺到,魚線網絡的另一端,那支輕弩已經重新上弦了。

  江嶼盯著感知里那條鋸齒鯊的軌跡,在頻道里補了一句。

  "齊北,胸鰭根部——你教過的。"

  "它沖你的時候嘴是張開的,胸鰭前翻,根部暴露。捅進去側翻,鰓暴露十秒。"齊北說,"但它不是一條魚來的。第二波里,你捅它的時候,旁邊全是海狼魚。"

  "所以網擋小的,震動趕快的,箭追側面的。等它落單,我再捅。"

  齊北沉默了一會兒。

  "那支箭,我給你留著。"

  下午沒有動員會——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

  孟槐的加固層在北側,蘇荇的圍欄在東南,齊北的弩在側翼,溫嵐的敲擊聲在西側,紀小川的收網繩在石墩上,程遠在第9海域的頻道邊緣。江嶼站在戰鬥甲板中央,最後檢查了一遍:網繩活結能解開,火晶石繩頭能抽出來,恢復藥在圍欄縫隙里,鐵劍在另一側。


  溫嵐在頻道里最後確認了一遍敲擊的節奏,然後安靜下來。齊北把弩弦重新上緊,箭筒里的箭一支一支排好。蘇荇用最後三塊塑料封死了圍欄的一角——"用完了,不會再漏。"

  然後他坐下來,等。

  水面平靜得不像三個小時後就要迎來第二波。捕魚網半沉在東南角的淺水裡,網繩輕輕晃動;火晶石在圍欄內側閃著暗紅色的光;紀小川坐在石墩旁邊,把收網繩在手上繞了兩圈。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剩下的,是海獸的事。

  等待是前夜做過的事;這一次,等待之後就是接戰。

  第二波集結度:約八成。

  預計到達時間:午後。

  江嶼沒有再看倒計時。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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