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償期的第一個清晨，海面安靜得像一面鏡子。
江嶼在天亮前就醒了。體力從三爬回十七，生命五十二——精鐵甲的恢復在睡覺時補了一截，但離滿血還差得遠。他灌了半瓶水，咬了一口麵包，把精鐵魚竿從倉庫邊拿起來。
面板上，出貨率的數字亮得刺眼：40%+5%，四十五。
世界頻道里已經有人在喊了。
"補償期四十五！！今天誰也別想讓我停下來！！"
"樓上的，注意體力。"
"注意個屁，機不可失！！"
江嶼沒有加入。他走到浮島北側——圍欄還敞著，他只能站在露天邊緣釣魚。這不是問題。今天他本來就打算站著釣一整天。
清晨的海風帶著一點鹹味。他甩出第一竿的時候，魚線在水面上劃出一道弧線，落進淺水區。感知視野里，信號點密得像一張網——補償期的資源重新布滿了淺水層，像系統在給所有活下來的人發慰問金。
第一竿。魚線入水，感知視野里信號點密得像炸開的煙花。
普通木箱。木板×9。
黑鐵寶箱。鐵塊×5、銅幣×10。
木箱。麵包×2、水×2。
青銅寶箱。低級恢復藥×1、銀幣×5。
木箱。木板×12。
黑鐵寶箱。粗布×5、鐵塊×3。
一上午下來，他釣了十四竿，收穫比平時一天還多。補償期的四十五不是虛的——每一竿都比平時多出近一半的價值。
他一邊釣一邊在心裡記帳：木板、鐵塊、粗布、藥，全都要。精鐵甲要修，圍欄要重立，齊北的弩要重造，孟槐的木甲要補——這些都需要材料。補償期不是享受期，是把上一場的債還掉的時間。
體力在中午見底。他吃了半塊麵包，喝了半瓶水，坐在倉庫邊回了一會兒，又站起來繼續。十四竿，二十竿，二十六竿——每一竿都比平時多出近一半的價值，他一根都不肯浪費。
紀小川在旁邊幫他分揀物資：木板碼一摞，鐵塊碼一摞，粗布單獨放。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江嶼來不及說話，就已經把每一件東西放到了它該在的位置。
傍晚，最後一竿釣上來一個青銅寶箱。打開，裡面是兩枚暗紅色的火晶石碎片——和第一波用掉的那枚一模一樣。
"囤著。"江嶼把碎片放進戒指，"清單第三條。"
紀小川在清單上劃了一道。
下午，紀小川接手了魚竿。他釣魚不如江嶼快，但江嶼需要騰出手來修圍欄。
傍晚，淺水區還有幾條落單的海獸在游——海獸潮的殘兵，被補償期的物資吸引，還沒走。江嶼提著磨好的矛走下戰鬥甲板，用了一個小時清理乾淨：四條海狼魚，兩條刺豚，一條海蛇。
其中一條海狼魚是從圍欄缺口游進來的——它撞了一下新補的木刺，木刺沒斷，它自己撞暈了。江嶼補了一矛，幾乎沒有費力氣。
"圍欄管用。"他對著頻道說了一句。
"管用就對了。"蘇荇說，"我的雙層圍欄，全同盟推廣。"
經驗條肉眼可見地往前躥了一截。
清理殘獸用的時間不長，但每一擊都是經驗。海狼魚撞上來的時候，他側身、出矛、貫穿——動作乾淨得像排練過一百遍。海獸潮的十二小時，把他的戰鬥動作從"會打"磨成了"本能"。
最後一條海蛇被他釘在礁石上，蛇尾纏了三圈，慢慢鬆開。
面板上，經驗條跳過了那根線。
圍欄在第二天重新立了起來。十五塊木板，五根繩子，木刺一根一根排進圍欄槽位，白光亮起，東南角那段被鋸齒鯊鋸斷的缺口終於合攏。江嶼站在新圍欄前，用指節敲了敲——比第一版結實，因為他在底部多釘了一道橫樑。
"這次不會讓它一刀切開。"他說。
捕魚網修補用了四根繩子。纏獸網報廢了，但紀小川把能用的網繩都拆了下來——"下次織個更結實的。"他一邊纏線一邊說。
精鐵甲修了一角，用了精鐵一塊和繩子兩根。矛尖在磨石上磨了整整四十分鐘，卷刃的地方重新露出冷光。齊北的弩用江嶼支援的鐵塊重造完成，孟槐的木甲也重新補好了。
齊北收到鐵塊的時候，在頻道里沉默了很久。
"這算我欠的。"
"不算。"江嶼說，"迷霧天災里，你還要用這把弩。"
齊北沒有再客氣。第二天，新弩的弩弦換上了雙股絞線——比原來那根粗了一倍。
重建的這幾天，江嶼的日程固定得像是刻在面板上：清晨釣魚，上午修東西，下午清剿殘獸，晚上記帳。木板的餘量在漲，鐵塊的餘量在漲，倉庫里的每一格都在重新變得充實。
"海獸潮教會我們一件事。"孟槐在頻道里說，"打完仗，第一件事不是慶祝，是清點。"
"對。"江嶼說，"清點完了，才知道自己欠了多少。"
第三天傍晚，經驗條越過了一個看不見的坎。
第三天的清剿比前兩天多——淺水區的殘獸被補償期吸引，游進第3海域的比預計多了一倍。江嶼、齊北和溫嵐輪流清理，孟槐在浮島上做遠程補給，蘇荇負責修補被撞擊的圍欄。一天下來，經驗條像坐了火箭。
面板上，那個藏了三周的灰白數字連續跳了兩次——等級從五跳到六，又從六跳到七。沒有公告，沒有彈窗，只有他自己注意到的那一瞬間。
【內部等級：7。】
技能槽的數字動了——從三格變成四格。
江嶼盯著那個四看了幾秒，忽然明白了：戰鬥意志從第20天起就占著一個位置，只是一直沒解鎖。現在，那個位置回來了。
等級升上來的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不是體力變多了，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通"了。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發現動作比昨天快了那麼一點點，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七級了。"他在頻道里說。
"幾級？"孟槐問。
"七。"
"……前三十天系統藏等級，你偷偷練到七級了？"
"嗯。"
頻道安靜了兩秒。齊北說了一句："值。"
四格，不多不少，正好裝下他一直在用的四樣東西——感知強化、水域感知、巧手、戰鬥意志。原來系統早就把位置留好了，只是沒告訴他。
他打開戒指。裡面躺著兩本技能書：收納，重擊。
"學哪個？"紀小川蹲在旁邊問。
江嶼想了想。重擊是主動戰鬥技——下一擊+30%，冷卻三十秒。收納是被動——倉庫容量+10格。海獸潮教會他一件事：消耗戰里，倉庫比爆發更值錢。物資堆不下，就是浪費；浪費，就是死。
但他還是猶豫了一下。巧手跟了他快一個月，從第6天到現在，釣魚速度+10%是他發育的根基。可海獸潮讓他明白：以後的日子裡，活下來靠的不只是釣魚速度，是資源管理。
他按下了遺忘鍵。
"收納。"他說。
遺忘巧手，學習收納。釣魚速度掉了10%，但倉庫多出十格——戰後物資暴漲，原來的五十格已經快滿了。
重擊的技能書放回戒指。等下一個槽位。
紀小川的技能書是補償期第二天釣到的——青銅寶箱裡，一本墨綠色的書，封面畫著一口鍋。
【烹飪（主動）。製作的食物效果+20%。】
紀小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我……能學嗎？"
"能。"江嶼說，"你是後勤。"
紀小川把手按在封面上。白光入體，他的面板上第一次多了一行技能。
"以後魚肉餅更好吃了。"他說。
當天晚上，他烤了一批新的魚肉餅。技能生效之後，魚肉餅的飽食恢復量明顯高了一截——江嶼咬了一口，發現確實不一樣。
"好吃嗎？"
"好吃。"江嶼說，"技能沒白學。"
紀小川坐在火塘邊，把剩下的餅碼成一摞，嘴角翹著，沒有反駁。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有用"這件事有了系統認證。
他的面板上，技能欄第一次有了內容：烹飪（主動，槽1/2）。
同盟的戰後總結在第四天晚上進行。區域頻道里，孟槐把七個人的意見整理成一份清單。
"一、圍欄：單層太脆。海獸潮證明，至少要雙層——外層高木刺攔大型海獸，內層矮網攔小型。蘇荇的雙層圍欄是唯一沒被突破的，建議全同盟推廣。"
"二、遠程：只有齊北一把弩。他弩斷的時候，側面就空了。需要第二把遠程武器，或者至少備足弩弦。"
"三、火晶石：三枚碎片撐過了第二波，但只夠封一次缺口。需要囤——青銅寶箱裡的火晶石碎片，一枚都不能放過。"
"四、浮島邊緣：海獸直接啃浮島。鐵質邊緣加固的圖紙應該給每一座浮島都裝上——至少裝江嶼這座主島。"
"五、纏獸網：戰術有效但網太脆。下次織網，繩粗一倍，網眼再密一倍。"
"六、防具消耗：木甲在第三波里碎了。布料、粗布、皮料都要囤。"
江嶼把清單從頭看到尾，在末尾加了一行。
"七、迷霧：第60天，還有二十多天。這張清單，就是迷霧天災的備戰清單。"
蘇荇補充："迷霧天災里，能見度歸零，方向感失效。燈塔是唯一的光源——白銀寶箱裡出圖紙，概率不高，但值得專門去釣。"
溫嵐說："迷霧裡的海獸會藏在水下。震動波和絆索，在迷霧裡比箭管用。"
齊北只說了一句："我造第二把弩。"
江嶼把這幾條加進清單里。二十多天，夠把這張清單變成現實。
"鐵質邊緣加固的圖紙，"他在頻道里說，"孟槐，借我抄一份。迷霧天災之前，我要給這座主島裝上。"
"圖紙不能抄，系統建築圖紙是一次性的。"孟槐說，"但我可以把建造方法講給你——鐵質加固層的構造，我看過圖紙，記得住。"
"那也行。"江嶼說，"迷霧前，主島的邊緣必須是鐵的。"
清單定稿的那天晚上，補償期的出貨率數字跳回了基準線——四十五變回五。二十四小時的窗口關閉了。
江嶼看著那個數字，沒有惋惜。他把倉庫重新盤點了一遍：木板四十二塊，鐵塊六塊，精鐵六塊，石頭四十七塊，繩子十七根，火晶石三枚，恢復藥三瓶。比海獸潮之前少了，但比海獸潮結束那天多了。
"還債還完了。"他說。
"還差一點。"紀小川指著清單最後一行，"迷霧的燈塔圖紙，還沒著落。"
"那是迷霧之前的事。"江嶼說，"今天先把圍欄補完。"
面板上，出貨率的數字跳回5%，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倉庫里的木板、鐵塊、精鐵和火晶石，每一件都在提醒他：上一場仗打完了，下一場仗還有二十多天。
海獸潮結束後的第七天，浮島恢復了它該有的樣子——圍欄完整，捕魚網重新下水，矛尖重新發亮，倉庫里堆著補償期攢下的物資。
江嶼站在戰鬥甲板上，看著海面。
迷霧，第60天。二十多天後，能見度歸零。
但他已經不怕了。海獸潮教會他的不是怎麼打海獸——是打完怎麼活下來。
他摸了摸腰間那本重擊的技能書。下一個槽位解鎖的時候，它會派上用場。在那之前，先把清單上的每一項劃掉。
燈塔圖紙在白銀寶箱裡，白銀寶箱要深水區才出得多——精鐵魚竿的深度，正好夠。鐵質邊緣加固需要木板和鐵塊，二十多天的釣魚，夠湊出來。剩下的，是時間問題。
迷霧天災倒計時：23天。清單上的每一項，都在日曆上標好了日期。
二十多天後，霧會來。但那時候，他已經準備好了。
海風從東南角吹過來，吹過新立的圍欄。浮島在陽光下泛著光，像一座小小的、剛剛痊癒的、正在等霧來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