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獸潮結束後的第二十天,第3海域已經看不出那場十二小時大戰的痕跡。
圍欄是新的,捕魚網是新的,浮島邊緣的裂紋全部補平。火晶石三枚,恢復藥三瓶,倉庫里的木板、鐵塊、精鐵堆得整整齊齊。海面上沒有海獸的蹤跡——淺水區的資源重新布好,像系統把一切都復位了。
江嶼站在戰鬥甲板上,看著面板上那個日期。
第50天。迷霧,還有十天。
這二十天裡,同盟的日常已經形成了固定的節奏:清晨各自釣魚,上午交易行互通物資,下午清剿偶爾游進淺水區的殘獸,晚上魚線網絡報數。齊北的第二把弩造好了,架在他的浮島上,射程覆蓋半個同盟;溫嵐的浮島擴到了七平方,西側的絆索換成了雙圈;孟槐的北側浮島加固層補了三道;蘇荇的雙層圍欄在四座浮島上立了起來,像一排小型的城牆。
交易行里,第3海域的掛單開始帶上了"同盟"的標籤——"第3海域同盟求購發光石,報價精鐵×2"、"出售海狼牙×5,換粗布"。海獸潮之後,活下來的倖存者開始抱團,頻道里多了不少"組隊""同盟"的字眼。第3海域的同盟不是最大的,但一定是消息最靈通的一個。
發光石的掛單掛了一周,沒有回應。深水區的白銀寶箱裡開不出,交易行里也沒有人出售——那東西比精鐵還稀有,像迷霧天災故意留下的缺口。
但江嶼不急。燈塔建不起來,還有別的路:溫嵐的震動波在迷霧裡能當耳朵用,齊北的第二把弩能當眼睛用,魚線網絡能當繩子用。七條清單里的每一項,都已經有了替代方案。
江嶼每天傍晚照例開一次水域感知,把周圍兩百米掃一遍。沒有海獸,沒有異常信號,只有第60天的倒計時一天一天地往下跳。
程遠每隔幾天從私聊那邊傳來第9海域的消息——"迷霧的預熱開始了,這邊的海水開始發灰。你們那邊呢?"
"還沒。"江嶼回復,"但快了。"
浮島在上午擴建。二十八平方到三十二平方——四平方的木板,嵌進南側和東側的邊緣。白光漫過,浮島又大了一圈。
紀小川在新邊緣上跑了一個來回,回頭喊:"能跑四十五步了!"
江嶼沒有回答。他想起穿越第一天,自己站在1m²的浮島上,連蹲都蹲不下去。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死在第一個晚上。
紀小川蹲在新邊緣上,用手掌拍了拍石面,忽然說:"這裡以後可以放碼頭。"
"碼頭要36m²。"
"那就再擴四平方。"紀小川說,"等迷霧過了,我們去別的海域看看。"
江嶼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到時候再說"。他點了點頭:"等迷霧過了。"
三十二平方。從一塊站腳的石磚,到一座小島。
這三十天,浮島從1m²走到32m²:工作檯、錨點、圍欄、火堆、倉庫、捕魚網、熔爐、鍛造台——每一座建築都是從一個寶箱、一張圖紙、一捆木板里摳出來的。他記得第一張錨點圖紙藏在木箱夾層里,記得第一根鐵製魚竿用了三個人湊出來的五塊鐵。
現在,32m²的浮島上有七座建築,四件像樣的裝備,和一本夠他站到堡壘級的帳本。
紀小川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在想什麼?"
"在想第一天的自己。"江嶼說,"他大概想不到,自己能活到第50天。"
下午,江嶼把精鐵魚竿甩進深水區——四十米以下,感知視野邊緣那個紫色信號已經跟了他三天。
白銀寶箱。
他深吸一口氣,收線。手臂的肌肉在四十米的深度里繃成一條直線,魚線嗡嗡作響。箱子破水而出的那一刻,紀小川伸手接住,兩個人一起把它拖上甲板。
開箱。
【白銀寶箱。】
【內含:燈塔建造圖紙×1、精鐵×2、銀幣×5。】
燈塔圖紙。
江嶼盯著那張圖紙看了很久——迷霧天災的答案,終於到手了。
那張圖紙他追了三天:第一天,紫色信號在感知邊緣一閃而過,他沒抓住;第二天,它沉到了四十二米,魚線放到了最長,還是差一點;第三天,他調整了站位,把魚線從東南方向斜著放下去,才勉強夠到。
四十米的深度,收線用了整整十分鐘。中間他一度以為線要斷了——竿身彎成一個危險的弧度,手臂從酸痛變成麻木,又變成一種奇怪的輕鬆。
"燈塔能驅散迷霧。"他說,"但需要發光石。"
"發光石在哪?"
"黃金寶箱,或者深水區極低概率。"他頓了頓,"總之,迷霧之前,燈塔可能建不起來。"
"燈塔要發光石一塊、石頭三十塊、鐵塊十五塊。"江嶼把面板上的材料清單念了一遍,"石頭夠了,鐵塊還差三塊。就缺發光石。"
"那發光石……"
"先掛著求購。第3海域同盟的牌子,掛在交易行里,總有人會看到。"
紀小川把圖紙小心地收進倉庫,壓在防水布下面。
"建不起來也先留著。"他說,"圖紙不會過期。"
迷霧前的最後十天,同盟把七條清單逐項落實。
溫嵐把震動波的節奏重新練了一遍,從"三下一組"改成"兩短一長"——她說迷霧裡聲音會被扭曲,節奏越簡單越不容易認錯。齊北的第二把弩裝上了夜光漆,箭杆上纏著反光布條,射出去之後在水面上會留下一道亮線。孟槐把鐵質加固的方法講給了所有人,雖然主島的材料還沒湊齊,但圖紙和步驟都記在了每個人的面板備忘錄里。
蘇荇說:"迷霧裡圍欄看不見,但海獸撞上來的時候,木頭會響。我打算給每段圍欄掛幾塊石頭——誰被撞了,聲音一響,全同盟都知道位置。"
江嶼在清單上又加了一行。
"八、聲音:迷霧裡,聲音比眼睛值錢。"
這個辦法簡單得不像防禦工事,但在迷霧裡,簡單就是可靠。
晚上,世界頻道彈出一條金色公告。
【全海域公告】
【島嶼核心碎片已被獲取:3/10。剩餘:7。】
世界頻道又炸了一輪。
"第三片了!!這才多久!!"
"唐恩拿了第一片,第二片是哪個海域的,第三片又是誰??"
"競速已經開始了,兄弟們。"
"樓上醒醒,你連圍欄都沒建好吧。"
江嶼看著公告,沒有參與討論。碎片是碎片,迷霧是迷霧。第60天的迷霧,比十片碎片都近。
但他知道,競速在加速。海獸潮之後,活下來的人都變強了——碎片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他把碎片競速和迷霧備戰的優先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迷霧是六十天內的死線,碎片是六十天以後的未來。先活過迷霧,再去想島嶼核心。
這個順序,他從第9天看到唐恩拿到第一片碎片的時候就想明白了。
他打開私聊,給唐恩發了一條消息——他們從來沒有聊過,但海獸潮後,唐恩在世界頻道發過一次"想組聯盟的私聊我"。
"碎片還剩七片。你打算收幾片?"
唐恩回復得很快:"全部。"
"那祝你順利。"
"你也是。迷霧見。"
江嶼關掉私聊。迷霧見——這句話他記住了。
夜裡,面板彈出一條灰白色的系統提示。
不是公告。是只對他一個人可見的提示。
【海域評級更新。】
【建造者 → 堡壘級。】
【解鎖:聯盟系統——可將多座浮島編組為臨時聯盟,共享魚線網絡與物資清單。聯盟上限:10人。】
江嶼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堡壘級。七檔評級里的第四檔。從漂流者到定居者到建造者——他用了二十天。從建造者到堡壘級——他用了三十天,和一場海獸潮。
他想起第20天從深水區撈起的那份海域評級文件——七檔體系,他當時自評"建造者",離堡壘級還差一步。他以為那一步要走很久。
海獸潮替他走完了。
他打開聯盟系統的界面。面板上出現了一個新的分欄,七個人的名字依次排列:孟槐、蘇荇、齊北、溫嵐、紀小川、程遠,和他自己。
同盟,從四根魚線,變成了一張正式的網絡。
他在頻道里把解鎖消息發了出去。
"都看看自己的面板。"
孟槐:"我這邊也彈了——聯盟系統?"
"嗯。我們編組。"
"編。"
六個人的名字在聯盟面板上依次點亮,像六盞燈。程遠的名字掛在第七格,暗著——他人在第9海域,位置先給他留著。
紀小川的名字亮起來的時候,他盯著看了很久。
"我也是聯盟成員了?"
"編內的。"江嶼說。
紀小川沒有接話。但他把聯盟面板截了一張圖,存在備忘錄里。
聯盟系統的界面很簡潔:左側是成員列表,右側是共享物資清單——每個人掛了什麼、缺什麼,一目了然。魚線網絡在地圖上連成一張不規則的網,從第3海域的中心向外輻射,最遠的一根線連著第9海域的方向。
他翻了一遍共享清單:孟槐掛了鐵塊×2,換木板;蘇荇掛了粗布×4,換塑料;齊北掛了鯊齒×2,換鐵塊;溫嵐掛了蛇毒×1,換繩子;紀小川掛了魚肉餅×12,換"什麼都行"。程遠那邊掛了一條"第9海域迷霧前哨:海水開始發灰,魚群在往深水區退,預計提前兩天到三天降臨"。
江嶼把那條消息置頂。迷霧可能提前——海獸潮就提前過。
程遠在私聊里發來一條消息。
"聯盟系統里能拉第9海域的人嗎?"
"上限十人。編內六個,你是第七個位置——先給你留著,等你的島漂到第3海域那天,再正式拉你進來。"江嶼說。
"行。那我先當編外。"
"編外也是網上的一個結。"江嶼說,"線不斷,結就在。"
第一卷的故事,從一個人的浮島開始。到這裡,變成了一張網。
夜裡十一點,江嶼站在三十二平方的浮島中央,看著海面。
遠處,水天交界線上浮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不是霧,是某種正在醞釀的光。那是第60天的迷霧,正在海的另一邊排隊。
那層灰白色比昨天又近了一點。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地往第3海域的方向漫。十天之後,它會吞掉整個海面,吞掉方向,吞掉聲音——只留下看不見的路。
但這一次,江嶼有網。七個人,一張網,一桿磨好的矛,和一座32m²的堡壘。
面板上,迷霧天災的倒計時靜靜走著。
還有十天。
他沒有害怕。海獸潮教會他的最後一課,是打完怎麼活下來;迷霧要教會他的第一課,會是看不見的時候怎麼活。
第30天凌晨,海獸潮來的時候,他是被魚線驚醒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這一次,迷霧還有十天,他每天傍晚掃一次感知,看著那層灰白色一點一點靠近,心跳平穩得像在等一趟準點的船。
恐懼沒有消失,只是學會了排隊。
他想起很多個夜晚:暴風雨里的第一滴雨,寒潮里凍僵的手指,海獸潮里卷了刃的矛尖。那些夜晚的盡頭,都是同一個天亮。
迷霧之後是海嘯,海嘯之後是血月,血月之後是永夜。第二卷的海域,會比第一卷大得多——大型聯盟、海域爭霸、領地劃分,都會在那片迷霧裡浮出水面。
他摸了摸精鐵矛的矛杆。這根矛,還要磨很多次。
老趙在世界頻道發了一條消息。
"第13海域,迷霧備戰清單:一、燈塔優先。二、沒有燈塔的,準備繩子——把浮島和最近的鄰居綁在一起。三、迷霧裡別亂動,動了就回不來。四、活下去。"
江嶼看著那條消息,把"繩子綁島"記進了備忘錄。
同盟的魚線網絡,已經綁了三十天。
老趙的清單永遠發在最前面——他好像天生就知道,天災之前,人最需要的是被提醒。
第二卷的故事,從迷霧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