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圖紙躺在工作檯上，攤開，旁邊是紀小川抄好的三份材料清單。
這張圖紙是他從深水區追了三天才釣上來的白銀寶箱裡開出來的——圖紙本身不難造，難的是材料。它是他戒指里最值錢的東西之一，比精鐵、比火晶石都值錢，因為它指向的是迷霧天災的破局點。
石頭：三十塊，夠。 鐵塊：十五塊，差三塊。 發光石：一塊，沒有。
江嶼把最後一行看了三遍。三十天裡他幾乎把深水區翻了一遍——白銀寶箱開出過圖紙、精鐵、靈果，就是沒見過發光石。它像是系統故意留在迷霧天災前面的一個缺口。
過去一周，他每天傍晚固定做一件事：把水域感知推到最大，從淺水區掃到深水區，在信號點裡找金色。金色的信號出現過兩次——一次是遠處某片海域的閃光，一次是他自己看花了眼。深水區的白銀寶箱倒是又開了兩個，精鐵、銀幣、中級圖紙，都是好東西，但沒有發光石。
他甚至問過洛星。洛星的回覆很直接："發光石？交易行里沒人掛過賣單，求購的倒是有一摞。這東西要是真在淺水區能釣到，早就有人拿出來換錢了。"
"那深水呢？"
"深水區能下到四十米的人都不多，下到五十米的更少。"洛星說，"要我說，發光石要麼在很深的地方，要麼在特殊的天氣里。你現在找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特殊天氣。江嶼當時沒接這句話。現在他忽然覺得，洛星可能隨口說中了什麼。
"發光石長什麼樣？"紀小川蹲在旁邊問。
"不知道。"江嶼說，"圖紙上只寫了名字和用途：發光石×1，點亮燈塔。"
"連圖都沒有？"
"連圖都沒有。"
紀小川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忽然說："那它可能不是石頭。"
"嗯？"
"如果是石頭，圖紙上至少會畫個形狀。它只寫名字，說明這東西連繫統都覺得'不需要描述'——要麼太常見沒人問，要麼太特殊，描述不出來。"
江嶼想了想。十二歲的科學課代表，用排除法得出了一個他想了三十天沒想出來的結論。
"所以它要麼很好找，要麼很難找。"紀小川說，"你猜是哪種？"
江嶼沒有回答。但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交易行的懸賞已經掛了一周：發光石，換精鐵×2加銅幣×50。掛單的備註寫著"第3海域同盟求購"。
沒有回應。
中午，私聊彈出一條消息。
"兄弟，聽說你收發光石？我手裡正好有一塊。"
這不是第一個來找他的。過去一周，私聊里出現過三個"手裡有發光石"的人——一個是騙子，一個是來打聽價格的，一個是看熱鬧的。江嶼用同一個辦法過濾他們：掛交易行，驗貨。
騙子消失，打聽價格的沒下文，看熱鬧的訕訕走了。
江嶼看著這條消息，沒有急著問價。他打了一行字："掛交易行。我驗貨。"
"交易行手續費太高，咱們私聊談——你先付個定金，貨到了再補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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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掛交易行，不看貨。"江嶼回復，"定金免談。"
對面沉默了五分鐘，然後頭像灰了。
假貨。江嶼沒有追。信息感知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驗貨——他看到的東西，和他相信的東西，是兩回事。交易行里有系統鑑定，私聊里只有嘴。
第二天，又來了一個。這個人更專業——他真掛了一單，價格不高，還附了一張截圖。江嶼用信息感知掃了一眼掛單描述：【普通石頭·染色。】他把截圖放大，石頭表面那層淡淡的藍光在描述里現了原形。
"染色石頭。"江嶼回復，"藍光是一層塗料，風一吹就掉。"
對面沉默了，然後撤單，消失了。
紀小川在旁邊看到了全程，評價了一句："你的眼睛，比交易行的鑑定還准。"
"所以掛單的人不敢來。"江嶼說，"因為他們知道，貨到我手裡，過不了眼。"
他把這條經驗記在備忘錄里，和"三短一長"放在一起。
下午，江嶼把精鐵魚竿甩進深水區。
黃金寶箱的信號——金色的，像一枚沉在海底的太陽——他找了三十天，一次都沒有出現過。水域感知的網格里，深水區密密麻麻的藍色、綠色信號里，沒有金色。
這一個下午，他釣了五竿：兩竿普通木箱，木板×6、繩子×3；一竿黑鐵寶箱，鐵塊×4；一竿青銅寶箱，銀幣×5、低級恢復藥×1；最後一竿是深水邊緣的白銀寶箱——精鐵×2、銀幣×10。沒有金色，沒有發光石，但家底在一天天變厚。
他把五竿的收穫記在帳本上。迷霧之前，每一塊材料都是防線的磚。
體力在第五竿收線後見底，他靠在圍欄上吃了半塊麵包。白銀寶箱的收線用了將近八分鐘，精鐵魚竿的竿身彎成了一個危險的弧度——每次深水收線，他都覺得這根竿子隨時會斷，但它每次都撐住了。
他退而求其次，釣了一個深水黑鐵寶箱：鐵塊×4。加固用的鐵塊，從十二塊湊到了十六塊——迷霧之前，主島的邊緣要包上鐵。
收線的時候，他特意讓魚線在水下多停了一會兒。感知視野的深水區邊緣，隱約有一點極淡的光——不是金色，不是藍色，像是深水區更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他想再看一眼，但魚線已經收回來了。感知範圍夠不到那裡。
深水區的深處。江嶼把那個位置記在備忘錄里。等他有了更深的魚竿，或者等迷霧把水攪開——他會回去看的。
晚上，私聊彈出一條消息。
唐恩："聽說你的島上有燈塔圖紙。"
江嶼的瞳孔微縮。他認識這個ID——第一片島嶼核心碎片的持有者，全海域跑得最快的人。
江嶼："你消息很靈。"
唐恩："燈塔圖紙不是秘密。交易行掛過求購，第3海域同盟的名字，也是從霧裡傳出來的。"
唐恩："迷霧見。我說過。"
江嶼："所以？"
唐恩："所以我來告訴你兩件事。第一，第四片碎片已經在路上了——不是我，是另一個聯盟。競速在加速。"
唐恩："第二，迷霧會改變海域地圖。海流、潮汐、資源分布，全部會重洗。到時候，燈塔會是霧裡唯一的坐標。你的燈塔，建得起來嗎？"
江嶼看著最後一行字。
"缺發光石。"
他沒有問唐恩為什麼幫他。答案其實很簡單：燈塔是霧裡的坐標，坐標對所有人都有用——包括唐恩。一個在迷霧裡能定位的人，比一個在迷霧裡失蹤的碎片競爭者值錢得多。
這是利益，不是善意。但在這個世界裡，利益比善意可靠。
唐恩："發光石在霧裡才容易出。黃金寶箱，迷霧中掉落率翻倍。"
"謝了。"
唐恩："不用謝。你活著，燈塔就有人守。燈塔有人守，霧裡就有坐標。"
唐恩最後又補了一句："對了。那個拿了第四片碎片的聯盟，叫白鯊會。海域排行前五，人比你多，船比你大。你早晚會碰到他們——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白鯊會。江嶼把這三個字記了下來，和發光石放在同一頁備忘錄里。
他沒有問唐恩和這個"白鯊會"是什麼關係。在這個世界裡，情報本身就有重量——唐恩給得起，他接得住，至於後面會不會變成刀，那是後面的事。
白鯊會。江嶼把這三個字又念了一遍，然後放下。現在不是想它的時候——霧比鯊魚近。
江嶼把這段對話看了兩遍，然後關掉私聊。
發光石在霧裡。
他把這個消息轉發給紀小川："發光石的情報，唐恩給的。迷霧中黃金寶箱掉落率翻倍。"
紀小川看完，問："那燈塔要等迷霧來才能建？"
"圖紙不會過期。"江嶼說，"先備戰。霧裡的事，霧裡再說。"
紀小川點了點頭，轉身把燈塔圖紙重新夾進防水本里。他在本子的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發光石，霧裡找。
深夜，程遠的私聊跟著到了。
"第9海域的海水今天開始發灰了。不是昨天的淺灰——是整片海域在變色。魚群在往深水區退，退得比海獸潮前還快。"
"你覺得還有幾天？"
"十天是樂觀的。"程遠說，"我賭七天。"
江嶼把這句話發到區域頻道。
"迷霧可能提前。按七天備戰。"
孟槐："收到。加固明天開工。"
"材料齊了。"江嶼說，"木板三十，鐵塊十五，我下午湊夠了。五天之內，主島邊緣要包上鐵。"
"五天。"孟槐說，"夠了。我在北側浮島裝過一遍，流程我熟。"
蘇荇："圍欄雙層，按迷霧標準再檢查一遍。"
齊北："弩弦備三根。"
溫嵐："震動波暗號，全員再對一遍。"
"我補充一句。"溫嵐說，"第6海域有火山蒸汽霧，我在裡面待過。霧裡最危險的從來不是看不見——是聲音。聲音會騙你，魚線不會。"
"所以魚線是底線。"江嶼說，"霧裡，網比眼睛重要。"
紀小川："燈塔材料我重新點過了——石頭夠，鐵塊差三塊，發光石……我在找。"
"鐵塊不用找了。"江嶼說，"下午釣到四塊，夠了。"
"那發光石呢？"
"等霧。唐恩說霧裡黃金寶箱掉落率翻倍。"
紀小川想了想："那我再拉一遍深水區的網。萬一不用等霧呢。"
"行。但別下太深。"江嶼說，"精鐵魚竿的極限是四十五米，超過了線會斷。"
"我知道。"紀小川說，"我就在邊上試。"
江嶼看著頻道里的消息，沒有回話。
他知道"按七天備戰"意味著什麼——鐵質加固要在五天內完工，圍欄要按迷霧標準重新檢查，弩弦、暗號、燈塔材料，每一件都要提前。海獸潮教過他一課：天災從不等你準備好。
他把精鐵魚竿靠在圍欄邊，看向海平面。
那層灰白色，比昨天又近了一點。
面板上，迷霧天災的倒計時還停在九天。
但海已經給出了答案。
也許不是九天。也許只有七天。
江嶼把燈塔圖紙重新折好，放進儲物戒指。
發光石在霧裡。那他就等到霧裡再釣。
但如果霧裡也釣不到呢？
他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方案B——無燈模式。魚線導航，聲音定位，震動波開路。燈塔是坐標，但不是唯一的路。
第一方案留給發光石，第二方案留給最壞的情況。
睡前，他在世界頻道看到老趙發了一條消息。
老趙："各地報一下海水顏色。我這邊第13海域，灰了三分之一。"
下面跟著一串回覆：第5海域灰了，第11海域開始變色，第19海域魚群跑了……迷霧比預想來得快。
有人插了一句："第5海域有人釣到過會發光的石頭！就在三天前！"
"什麼顏色？"
"藍的！晚上會亮！"
"那不是發光石。"立刻有人反駁，"那是普通石頭沾了螢光水母的汁。我試過，曬兩天就沒了。"
"……好吧。"
江嶼看著這段對話，沒有參與。發光石的傳聞每天都在世界頻道里出現一次，十個里有九個是假的。但他沒有關掉頻道——假消息里偶爾也藏著真線索，就像騙子的話里偶爾也有一句實話，就像唐恩的話里也不全是善意。
他把面板亮度調暗，沒有回覆。
明天開始，按七天倒計時過日子。
迷霧像一床正在拉開的灰被子，把整個海域一點一點蓋住。
江嶼合上面板，聽著海風裡那層若有若無的灰白色一點點靠近的聲音，閉上了眼睛。
迷霧來之前，他有三件事要做：燈塔，發光石；邊緣，鐵加固；退路，無燈模式。三件事，七天的倒計時——足夠，也剛好。
他把這三件事在腦子裡排好順序，然後一件一件地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