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結束後的第二天，燈塔光區外的浮島，從三座變成了九座。
江嶼站在燈塔上往下看——這是燈塔建成以來他第一次站上塔頂。九座浮島，九個人，在光區邊緣排成半圈，像一群在門外等開飯的人。沒有人靠近，沒有人喊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江嶼在心裡給這些人分了類：有的帶著漁網和魚竿，是來討生活的；有的帶著木板和石頭，是來幹活的；有的空著手，只帶了一雙眼睛——那些是來"看"的，看這座燈塔值不值得留下。
他不討厭"看"的人。燈塔本來就是讓人看的。但他知道，九個人里，最後能進網的可能只有兩三個——名額有限，人心更有限。
"燈塔的消息傳得比我想的快。"程遠在塔下說，"'往東南走，看到光就到了'——現在整個第3海域都知道了。"
"不只是第3海域。"方澈補充，"第11海域、第15海域、第18海域——昨天都有人在世界頻道問路。"
江嶼看著那九座浮島。他的信息感知掃過去，像在九張牌里挑牌：大多數是獨狼，帶著自製工具和補丁水壺；有兩座浮島結伴，像是認識；有一座浮島的人一直坐在島中央，沒有動過。
"先驗證昨天那三個。"江嶼說，"其他的，登記，等。"
昨天的三個人，今天是來"交貢獻"的。
第一個人叫阿九，第11海域，會釣魚。他交的貢獻是一根魚竿——他自己用浮木和魚線綁的，手工打磨，比系統的基礎魚竿還順手。"我釣了三天，用它釣上來過青銅寶箱。"他說，"我用不上了，你們主島的人多，用得上。"
江嶼把魚竿接過來，用手掂了掂。信息感知掃過：【手工魚竿。無系統屬性。釣線為系統魚線改造，竿身手工打磨。】——這是阿九的"名片"：他證明自己能釣，也證明自己願意把好東西給同盟。
"你第11海域，霧裡怎麼活下來的？"江嶼問。
"運氣。"阿九說，"我有個習慣——每天凌晨釣第一竿，不管釣到什麼，先喝半瓶水。霧來的那天，我靠這個習慣撐了三天。"
"好習慣。"江嶼說。
"活下來的習慣，都是好習慣。"
"你的貢獻，我記下了。"江嶼說，"今天再釣幾竿，看看你的本事。"
阿九點頭，走到浮島邊緣，把魚竿甩進海里。一個小時後，他釣上來一個黑鐵寶箱——鐵塊×3、水×3。東西不多，但全程沒有問過"這算不算我的"。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全 全手打無錯站
"算同盟的。"他說，"入網的規矩，我先交投名狀。"
江嶼看著阿九的背影，心裡在評估：阿九的釣魚效率，比紀小川高，比自己低一點——但他有一項別人沒有的價值：穩定。每天凌晨準時釣魚的人，是同盟物資供應鏈上最可靠的一環。
第二個人叫老石，第15海域，會砌石。他交的貢獻是實打實的力氣——江嶼讓他補主島東南角的圍欄，他蹲下來，用手量了量木刺的間距，然後一聲不吭地幹了一個下午。圍欄補完，他用手背敲了敲，說："齊了。"
老石砌的圍欄比原來的密了一指——他說石牆的縫隙要是能塞進手指，浪就會鑽。圍欄補完，他用剩下的木板在燈塔塔基外圍了一圈石欄，說是"防人趁夜摸塔"。和陳六那夜的影子，對上了。
"你當過兵？"孟槐問。
"當過五年，砌過三年墳。"老石說，"會砌東西的人，到哪裡都有口飯吃。"
老石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他砌石欄的時候，江嶼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的手法勝在准：每一塊石頭都放在最省力的位置，每一道縫隙都處理得乾乾淨淨。這是二十年老師傅的手藝。
"石欄要留一個門。"江嶼說。
"留了。"老石指著東南角，"門朝燈塔，不朝海——進來的人，先看見光。"
江嶼看了他一眼，沒有評價。但他在心裡給老石記了一筆：這個人，不只是會砌石頭。
第三個人叫小滿，第18海域，會潛水。她交的貢獻是別人交不了的——霧散之後，海面上漂著幾塊沉箱的殘骸，她潛下去，在十米深的水底撈上來一個密封的金屬箱。
"在水下看見的。"她說，"箱子卡在礁石縫裡，我憋了四十秒，把它撬出來的。"
箱子裡是精鐵×1、銀幣×10。
"第18海域的人都會潛水？"江嶼問。
"海邊長大的都會。"小滿說，"但敢在陌生水域下潛的人不多。"
"你潛到十米，不怕水下有海獸？"
"怕。"小滿說，"但我每次下潛之前，都會先看水面——水面有動靜，我就不下。水面安靜，我就賭它沒有。"
"賭輸了怎麼辦？"
"賭輸了，就上不來。"小滿說，"所以我不賭大的，只賭小的。"
江嶼看著她。一個把"賭"字掛在嘴邊的人，其實是最謹慎的那種——她把風險算得清清楚楚，才敢下水。這樣的人，價值不在撈回來的箱子，在於她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晚上的會議，議題只有一個：名額。
聯盟系統的上限是十人。現在編內有六個人——江嶼、紀小川、孟槐、蘇荇、齊北、溫嵐。程遠和方澈在霧裡已經證明了價值，轉編內是水到渠成——八個。
還剩兩個名額。
"阿九和老石，我提名。"孟槐說，"阿九的釣魚產能，老石的手藝，都是同盟缺的。"
"小滿呢？"紀小川問，"她潛水撈箱子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
溫嵐："她確實稀缺。但名額只剩兩個，阿九、老石、小滿——三個里選兩個。"
紀小川舉了舉手："能不能讓我說一句？"
"說。"
"阿九會釣魚，老石會砌牆，小滿會潛水。"紀小川說，"但三個人里，只有小滿做了一件別人做不到的事——她把箱子從十米深的水底撈上來了。"
"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稀缺的不該被排在後面。"紀小川說，"但……名額只有兩個，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江嶼看著紀小川。十二歲的孩子，第一次在聯盟的會議上發表了完整的意見——不完美，但他在想了。
"你的意見我記下了。"江嶼說，"但名額的問題，不只是'誰更稀缺'。"
江嶼沒有立刻回答。他翻開聯盟系統的面板，看著那兩行"空位"，忽然想起一件事：上限是系統定的，但辦法是人想的。
"阿九的釣魚，是穩定的產能；老石的砌牆，是看得見的貢獻。"江嶼說，"小滿的潛水，是能力，也是風險——她敢下潛，也意味著她有一天可能潛下去不上來。"
"所以呢？"溫嵐問。
"這算公平嗎？"蘇荇問。
"不公平。"江嶼說，"但名額只有兩個，公平給不了所有人。我能給的，是讓每個留下的人都有活干、有飯吃、有地方住——編外也算。"
小滿在光區外聽到這個消息，沒有鬧。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那我先把周圍的水底摸一遍——不編內，也能幹活。"
"那就先從摸水底開始。"江嶼說，"三天之內，把光區外的水下地形畫出來。"
小滿沒有問"畫出來給誰看"。她回到自己的浮島上，開始整理潛水用的繩子。第二天一早，她潛了三次水，把光區外的水下地形摸了個大概——哪裡是淺灘，哪裡有礁石，哪裡適合布網，哪裡能藏人。她畫在一張木板上，標註得歪歪扭扭，但信息全對。
"水底摸完了。"她說，"礁石在東南，淺灘在北，有一條海流從西邊穿過去——那條流，能把人帶到燈塔後面。"
"帶到燈塔後面？"江嶼的目光一凝。
"嗯。如果有人在夜裡順著那條流摸過來，燈塔的光照不到他的後背。"小滿說，"所以我把那條流的位置標出來了。"
江嶼看著那張歪歪扭扭的木板圖。一個編外的人，交出了比很多編內的人更值錢的貢獻——她不是在討好，她是在認真做一件她認為對的事。
"這張圖，是編內級別的情報。"江嶼說，"我記下了。"
小滿沒有接話。她跳回水裡，繼續摸西邊的地形去了。
第二天，聯盟系統亮起了一排名字。
程遠的名字亮起來的時候，他站在自己的浮島上，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把第9海域的帳本翻到第一頁，在頁首寫了一行字："第3海域聯盟編內，第62天。"
"你寫這個幹什麼？"紀小川問。
"記帳。"程遠說，"我是學物理的，後來當老師——老師最怕學生上課不聽，最不怕的就是帳目不清。從今天起，聯盟的帳，我管。"
方澈的名字亮起來的時候，他正蹲在光區邊緣磨鐵鉤。他看到面板上的提示，停了手裡的動作，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我妹妹要是知道，她哥進了聯盟，大概會笑。"
阿九的名字亮起來的時候，他正在釣魚。他沒有抬頭，但竿梢明顯穩了一下。
老石的名字亮起來的時候，他剛砌完燈塔外圈的最後一層石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圈石欄，說了一句："以後燈塔的石頭，我管。"
江嶼、紀小川、孟槐、蘇荇、齊北、溫嵐、程遠、方澈、阿九、老石——十個名字，十個人，占滿了聯盟系統的上限。
編外：小滿。
江嶼看著那排名字，忽然覺得，六十多天前那個站在1m²浮島上的人，大概想不到自己會有一天，要為"名額不夠"發愁。
"聯盟滿員了。"他說，"但白鯊會的船，不會管你滿員不滿員。"
"那怎麼辦？"齊北問。
"上限是系統定的。"江嶼說，"辦法是人想的。分盟、評級升級、或者找到系統的規則漏洞——總有一條路。"
他打開聯盟系統的說明欄，把"上限10人"那幾個字看了兩遍。系統沒有寫擴展方式——沒有分盟，沒有等級提升，沒有"滿員後可擴容"的提示。這是一個空白，也是他的機會。
"分盟的路，可能要走。"他對孟槐說，"第3海域的人越來越多，一個十人的聯盟裝不下。"
"分盟的話，誰當第二個盟主？"
"不是盟主，是節點。"江嶼說，"每個節點管幾個島，節點之間用魚線連——網可以變大，只要節點不亂。"
孟槐沉默了一會兒："這個想法，留著。先把手裡的十個人擰成一股繩。"
"嗯。"
江嶼看向海面。光區外，還有六座浮島在等——三座獨狼，兩座結伴，一座始終沒動過。他讓孟槐把他們的名字、來歷、特長記進一本新帳——候補名單。
"候補的，也管飯嗎？"阿九問。
"管。"江嶼說，"編外的人，吃編外的飯，干編外的活。等名額空出來，誰的表現好，誰先進。"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分盟的辦法想出來，或者等白鯊會給我們送名額。"江嶼說，"兩條路，總有一條會通。"
他們等到的，會是下一個名額——或者，下一個聯盟。
霧散了。投奔開始了。
第3海域，從一個燈塔，變成了一張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