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鯊會的船沒來,海獸先來了。
第75天,海面一片死藍,沒有風。江嶼從早上就覺得不對——不是他感覺到的,是浮島上的東西在告訴他。精鐵矛靠在圍欄邊,矛尖上偶爾蹦出一星細小的藍光;反光金屬片上的紋路在沒風的情況下微微發顫,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貼著海面游。
"有電。"溫嵐從西側報信,聲音繃著,"我這邊水裡的石頭在發麻。海里有東西放電。"
江嶼打開水域感知。
藍色網格里,一條細長的紅色軌跡正從西南方向貼水游來。五米長,通體藍白,遊動時身體兩側的電光一閃一閃,像一條活的電線。它的目標不是魚,也不是人——是浮島。
準確地說,是浮島邊緣那層鐵。
"雷鰻。"溫嵐說,"這東西追金屬。鐵質加固層、精鐵甲、精鐵矛——在它眼裡,都是信號塔。"
江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精鐵甲。
"它把金屬當獵物。"溫嵐補了一句,"金屬越密,它越往那兒鑽。"
雷鰻在浮島西南側停了片刻,然後猛地一甩尾,躥向邊緣的鐵質加固層。
一道藍白色的電光順著鐵條炸開。整圈浮島邊緣像被點著了一樣,噼啪作響。江嶼聽見離鐵條最近的圍欄木刺上,幾顆掛著的石頭髮出了細碎的嗡鳴——掛石報警網沒響,是石頭被靜電吸得發顫。
"別碰鐵!"江嶼吼,"所有人,離鐵條遠點,穿金屬的往後退!"
他自己的精鐵甲在這一刻成了累贅。鐵是導體,雷鰻放的電能順著甲片直接鑽到身上。他伸手去拿精鐵矛,指尖剛碰到矛杆,一陣麻從虎口躥到肩膀,整條胳膊像被電了一下。
【提示:金屬裝備受到雷鰻電擊,傷害+50%。】
"媽的。"江嶼甩了甩手。
齊北那邊也吃了虧。他搭了鐵箭準備射,結果箭一搭上弦,弩身上全是靜電,箭頭"啪"地閃了一下,差點脫手。
"鐵箭廢了。"齊北說,"這玩意兒放電,鐵的東西全導電。"
"換木的。"江嶼說,"蘇荇,木矛。紀小川,把塑料和粗布翻出來。"
反制的思路,是溫嵐先點破的。
"雷鰻的牙和纏繞都不算致命。"她說,"真正殺人的是電。電要導體,我們把自己變成不導電的就行。"
"不導電的……木的、布的、塑料的。"紀小川抱著一堆東西跑過來,粗布、塑料膜、幾根木矛、還有做斗篷剩下的布料。
江嶼脫了精鐵甲。他第一次在海獸面前主動卸掉最硬的防具——不是甲不夠好,是甲太好了,好到成了雷鰻的靶子。他換上那件壓箱底的木甲,把木矛握在手裡。木甲破舊,木矛粗糙,但這兩樣東西,一個不導電,一個夠長。
"精鐵矛不能用,鐵劍不能用,精鐵甲不能穿。"江嶼在頻道里把規矩說死,"這一仗,木的、石頭的、塑料的上。"
齊北把弩收了,抄起一根木矛。蘇荇和溫嵐本來就是木矛加敲擊。老石搬來幾塊石頭——石頭不導電,還沉。
"把它從鐵條邊引開。"江嶼說,"它貼著鐵放電,我們打不到。得讓它進淺水,離了鐵,電的威力掉一半。"
引雷鰻離開鐵條,靠的是方澈。
方澈手裡有一根船廠用的木船槳——純木頭,包了層破布。他劃到浮島外十幾米,故意把木槳伸進水裡,攪出一圈水花。
"它追金屬,也追震動。"溫嵐說,"水花比鐵條新鮮。"
果然,雷鰻的藍白身子偏了一下,朝方澈的方向游去。它放棄了鐵條,追著那根在水裡攪動的木槳——也許是把攪動的水流當成了受傷的魚。
"它上鉤了。"方澈往回劃,"但別靠我太近,我手裡是木頭,身上是布,就一雙眼睛值錢。"
雷鰻追到淺水,離浮島還有五六米。江嶼看準時機,低喝一聲:"放繩!"
紀小川和老石一起動手。兩根浸過粗布、塗了層塑料膜的繩子,從兩側的水面下兜過去——不是絆腿,是罩。繩子落水,纏住了雷鰻的身體中段。
雷鰻劇烈掙扎,藍白色的電光炸開。但電打在水裡,被分散了;繩子裹著布和塑料,電流傳不到岸上的人手裡。
"收緊!"江嶼喊,"別讓它回鐵條邊!"
雷鰻被兩根絕緣繩纏住,放電反而成了它的負擔——每放一次電,它就僵一下,動作慢半拍。
"它沒電了。"溫嵐盯著水面,"放完一次,有七八秒的空窗。"
這是雷鰻的命門:電不是無限的,放完就得蓄。蓄能的那幾秒,它跟一條普通的大魚沒什麼兩樣。
江嶼握著木矛,踏進淺水。
雷鰻最後一次放電的時候,江嶼已經摸到了它身側。
藍白色的光從他腳邊炸開,海水裡全是細碎的電火花。他沒退——腳上裹著兩層塑料膜,身上是木甲,手裡是木矛。電光從水裡躥起來,打到木矛上,只留下一股焦味,沒傳進他身體。
"就是現在。"溫嵐喊。
雷鰻放完了電,僵在水裡。江嶼的木矛從它鰓後斜插進去——不是鐵矛那種一捅一個準的穿刺,木矛鈍,他得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壓。矛尖破開鱗片,穿過皮肉,把雷鰻釘在了淺灘上。
【擊殺:雷鰻(精英)。經驗+100。】
【獲得:電囊×1、雷鰻肉×2。】
雷鰻的身體抽搐著,藍白色的電光一點點暗下去,最後徹底熄了。它比鋸齒鯊短,比巨鉗蟹長,但死的時候,整片淺水都跟著安靜了幾秒。
江嶼拔回木矛,退到岸上。他的木甲被電得焦了一角,但人沒事。
"……死了。"他喘著氣說。
戰後清點,江嶼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精鐵甲重新穿上。
"這一仗,"他說,"我們拿木頭和塑料打贏了帶電的。"
"但木頭和塑料,贏不了下一隻。"溫嵐提醒他。
江嶼點頭。他知道溫嵐什麼意思。雷鰻這一仗暴露了一個真問題:金屬是燈塔聯盟的命根子——精鐵甲、精鐵矛、鐵質加固層,全靠金屬。可一旦碰上放電的海獸,這些命根子全變成了活靶子。
"所以得想個辦法。"江嶼蹲下來,看著那團藍白色的電囊。電囊還在微微發亮,像一顆被摘下來的小太陽。
"電囊。"紀小川湊過來,"這東西要是能做成絕緣層……或者反過來,做成放電的武器……"
"先收著。"江嶼把電囊收進倉庫,"雷鰻肉給廚房,電囊留著。這是稀有材料,等鍛造台有了辦法,再想怎麼用。"
他站起身,看著那圈被電得發黑的鐵質加固層。鐵還在,但被電過的地方,金屬表面多了一層暗斑。
"老石。"他說,"石欄的事,明天就動手。石不導電,雷鰻再來,它貼著石欄,放不了電。"
老石點頭,已經蹲下去看鐵條的暗斑了。
夜裡,江嶼站在燈塔下,把今天的事記進帳本。
白鯊會的船還停在東南方向,三天沒動。他們經濟戰輸了,這一陣子在等——等燈塔聯盟被海獸消耗,等一個可以落井下石的時機。
江嶼看得很清楚。
"白鯊會在等我們流血。"他說,"雷鰻這種海獸,只是開始。他們賭我們扛不住連續的海獸,賭我們精鐵打光、人打累。"
"那我們怎麼辦?"紀小川問。
"我們不流血。"江嶼說,"囤精鐵、修武器、擴浮島。海獸來一隻殺一隻,白鯊會來,我們再算總帳。"
他抬頭看了看燈塔的光。那層光穩穩地亮著,照著淺灘上雷鰻消失的地方,照著一圈被電黑的鐵條。
第3海域的這場仗,打到了水面上,打到了交易行里,現在,打到了電光里。
下一隻海獸,不知道是什麼。
但江嶼已經不怕了。
"木頭,塑料,石頭。"他低聲說,"還有腦子。這些,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