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碎片
第80天，白鯊會的三艘船還壓在東邊。而西北方向，多了另一群影子。
江嶼是在凌晨被齊北叫醒的。齊北守側翼，弩上了弦，聲音壓得極低：
"西北，有人。不是白鯊會。四座浮島，綁成一條鏈，正在往燈塔方向漂。"
"多少人？"
"看不清。但那四座浮島後面，還跟著三艘船。"
江嶼的心提了起來。他披上木甲，走到浮島西側，往西北看。
天還沒大亮，海面上一層薄霧。四座浮島用魚線首尾相連，像一條被拖著的鏈子，正順著一股暗流往燈塔方向漂。浮島上有人，縮著身子，明顯不是正常漂流——是在逃。而他們身後，三艘船不緊不慢地跟著，船頭沒有火光，只有划槳聲，一聲一聲，壓著海面的呼吸。
"白鯊會的船。"方澈已經認出來了，"他們分兵了。三艘在東邊壓我們，另外三艘去追西北這幫人。"
江嶼盯著那四座逃竄的浮島，忽然覺得其中一座有點眼熟。
浮島上的人，站在鏈子的最前端，手裡拿著一根長竿，正一下一下地划水。他的姿勢，江嶼見過。
"唐恩。"江嶼低聲說。
唐恩沒等到被追進光區，就先撐不住了。
他身後那三艘白鯊會的船，追得不快，但圍得死。四座浮島被逼得拐了幾次，始終甩不掉。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唐恩忽然朝燈塔的方向，用力揮了揮那根長竿。
那是一個信號。不是求救——是"我來了，你看著辦"。
江嶼站在浮島邊，沒有動。
"救不救？"孟槐在頻道里問。
"先看。"江嶼說，"唐恩不是會把自己逼進絕路的人。他敢往燈塔漂，就是賭我們會出手。"
"他賭對了嗎？"溫嵐問。
江嶼沒有馬上回答。他在心裡飛快地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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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恩手裡有兩片島嶼碎片。白鯊會追他，是為了搶碎片。如果白鯊會搶到了，手裡就是三片，加上燈塔沒搶到的，這片海的碎片競速，就徹底倒向白鯊會了。
可如果燈塔出手救了唐恩，就等於和白鯊會正面開戰——在對方還有三艘船壓在東邊的情況下。
"救他，是得罪白鯊會。"蘇荇說，"不救，是讓白鯊會更肥。"
"所以不能白救。"江嶼說。
他打開了和唐恩的私聊。
"唐恩，你欠我一個條件。"
唐恩回復得很快，聲音裡帶著點喘，但語氣穩得出奇：
"說。"
"白鯊會追你，是為了碎片。你告訴我——第五片碎片，現在在哪？"
私聊沉默了兩秒。
然後唐恩發來一句話：
"第五片，剛剛被人釣上來了。不在我手裡，也不在白鯊會手裡。它在往燈塔漂的這四座浮島，其中一個人身上。"
江嶼的瞳孔縮了一下。
第五片碎片，就在那四座逃竄的浮島上。唐恩不是一個人逃，他帶著一個釣到了碎片的人一起逃。白鯊會追的，也不只是唐恩——是那第五片碎片。
這就不一樣了。
"你早說。"江嶼說。
"早說，你會更猶豫。"唐恩說，"碎片到誰手裡，都是個燙手山芋。我護不住，想甩給你。你接不接，一句話。"
江嶼看著西北方向那四座浮島，又看了看東邊那三艘壓境的白鯊會船。
接，意味著燈塔卷進碎片競速，而且和白鯊會徹底撕破臉。不接，第五片碎片歸白鯊會，唐恩這個"亦敵亦友"的情報源，也就斷了。
"接。"江嶼說。
他在頻道里下了令：
"齊北，遠程。溫嵐，西側水下。方澈，把繩子準備好。我們把那四座浮島，接進光區里來。"
接人比預想的難。
那三艘白鯊會的船，看到燈塔的人動了，立刻加速。追兵變快了，逃的四座浮島也亂了。其中一座浮島上的人慌了神，解開了連著自己的魚線，想單獨往光區方向劃——結果被一艘白鯊會的船橫插過來，直接撞翻了。
浮島翻進海里，上面的人落水。白鯊會的人甩下繩子，把人往船上拖。
"救人！"江嶼吼。
齊北的弩先響了。一支箭貼著那艘白鯊會的船頭釘進船舷，船上的人頓了一下。溫嵐從西側水下摸過去，絆索一收，絆住了那艘船底下的槳——船在水裡打了個趔趄，速度慢了下來。
方澈劃著名雙島筏，朝落水的人衝過去。他把木槳伸進水裡，把人撈了上來。那人嗆著水，懷裡死死抱著一團濕透的布包。
"碎片！"那人咳著說，"碎片在我這！"
方澈轉頭看江嶼。
江嶼明白，這場救援，已經不是救人了——是搶碎片。
混戰在黎明前爆發。
白鯊會的三艘追兵船，有兩艘轉向燈塔方向，想截斷退路。江嶼帶著人把四座浮島（現在剩下三座半）接進光區，唐恩的人也拿起武器，和燈塔的人並肩站在浮島邊上。
"唐恩，你的人聽我指揮。"江嶼說。
"行。"唐恩說，沒有猶豫，"這一仗，誰把碎片帶走，誰就是白鯊會的頭號目標。你不跑，我陪你。"
兩支人手，臨時擰成一股繩，擋在光區邊緣。白鯊會的船衝到光區外，停住了——和東邊那三艘一樣，他們不輕易進光區。燈塔的光，是他們唯一還不敢正面撞的東西。
但他們的船，已經把光區圍了半圈。
"他們在等。"溫嵐說，"等我們的人先亂，或者等天亮。"
"不會等太久了。"江嶼說，"碎片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他抬頭看天。天邊已經泛白。很快，全海域都會知道，第五片碎片在燈塔手裡。
到那時候，來的就不只是白鯊會了。
天亮之後，消息果然炸了。
世界頻道里，第五片島嶼核心碎片的消息傳瘋了。全海域都在問：碎片在誰手裡？燈塔聯盟是什麼來頭？白鯊會為什麼圍著一個燈塔？
唐恩站在江嶼旁邊，看著世界頻道里滾動的消息，忽然說了一句：
"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說碎片是燙手山芋了。"
"知道。"江嶼說。
"碎片一共十片。"唐恩說，"現在，你一片，我兩片，白鯊會一片，還有一個我們都不認識的勢力一片。剩下五片，散在各處。誰先集齊，誰就能把浮島變成真正的島。這個速度，會逼著所有人發瘋。"
"包括你？"江嶼問。
唐恩笑了笑，沒否認。
"我追了六十多天。"他說，"但現在我明白了，一個人護不住碎片。你願意接，我就把消息放出去——第五片碎片，在燈塔聯盟手裡。這樣，白鯊會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為什麼？"
"因為碎片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安全。"唐恩說，"白鯊會要打燈塔，就得先想清楚，搶燈塔的代價，和搶碎片的代價，哪個更大。"
江嶼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唐恩不是來求救的。他是來"送碎片"的。他用第五片碎片做籌碼，把燈塔拖進了碎片競速的棋局——也把白鯊會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分到了燈塔身上。
"你算計我。"江嶼說。
"我救了你。"唐恩說，"碎片不甩給你，白鯊會追到死。甩給你，大家都活著。這一手，雙贏。"
"你雙贏，我進了火坑。"
第80天傍晚，白鯊會的六艘船，把燈塔圍了半圈。
東邊三艘，西北三艘。他們沒有進攻，只是圍。像六頭狼，圍住了一堆火。
江嶼站在燈塔下，看著那六艘船。他知道，白鯊會不進攻，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摸清燈塔的底——冰晶礦、碎片、聯盟的人數、魚線網。他們在等一個命令。
一個來自白鯊會首領的命令。
"白鯊會真正的主人，還沒露面。"溫嵐站在他旁邊，聲音很輕。
"快了。"江嶼說，"六艘船圍一個燈塔，這種陣仗，首領一定會來。"
他抬頭看了看燈塔的光。那層光穩穩地亮著，照著光區里外的海面。
第三幕，從燈塔亮起來開始，到碎片落在燈塔手裡結束。聯盟擴大了，規矩立起來了，海獸打了，經濟戰贏了，冰晶礦到手了——但江嶼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白鯊會，要來真的了。
他摸了摸戒指里那張重擊的技能書。等下一個槽位。
然後，他把精鐵矛握在手裡，看向那六艘船。
第3海域的這場仗，還沒打完。
燈塔的光，會一直亮下去。而他，也會一直守下去。
夜裡，一條消息從世界頻道里，被所有人看到了。
是白鯊會。
"燈塔聯盟，三天內交出第五片碎片和燈塔。否則，船過之處，不留活口。"
落款只有兩個字：
白鯊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