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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白鯊會

2026-09-15 18:46:18 作者: 胖如虎

  第81天,白鯊會的旗艦來了。

  不是從東南那六艘船里分出來的。是一艘更大的船,從正南方向的海平線上駛來,船身壓得極低,划槳聲整齊得像一面鼓在敲。它的船頭沒有掛白鯊旗,只豎了一根光禿禿的鐵桿。六艘小船在它兩側分開,讓出一條水道,像臣子在給王讓路。

  方澈第一個看清了它,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船,我認得它的造法。"

  "什麼造法?"江嶼問。

  "浮島拼接,龍骨上釘鐵條,船舷加高。"方澈說,"和我們那個雙島筏一個道理,只是大十倍。它以前不是船,是幾座大浮島。"

  江嶼眯起眼。他想起了白鯊會一直被人議論的那句話——"有船有組織,卻沒人見過他們的燈塔"。現在他懂了,白鯊會沒有燈塔,他們的"燈塔",就是這艘用浮島拼出來的旗艦。

  一艘會移動的、能壓到別人家門口的島。

  旗艦停在光區外一百五十米。

  船頭,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沒有穿鎧甲,只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打,站在鐵桿旁邊,背著手,朝燈塔的方向看。隔著一百五十米的海面,江嶼看不清他的五官,卻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個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白鯊會的首領。"溫嵐低聲說,"終於來了。"

  "他怎麼不動手?"紀小川問。

  "因為還沒到時候。"江嶼說,"六艘船圍塔,旗艦壓陣。他是在告訴我們:要打,隨時能打。但他選擇先來談談。"

  話音落下,那個中年男人抬了抬手。

  一道聲音,被白鯊會的人用擴音的東西放了出來,隔著海面,一字一句地傳到燈塔這邊:

  "燈塔上的人,我是白淵。白鯊會的會長。我不想來殺誰。我來,是想跟你算一筆帳。"

  江嶼沒有出聲。他站在塔下,等對方說完。

  "這一片海,兩個月前是什麼樣,你們比我清楚。"白淵的聲音很穩,沒有半點戾氣,"一個人一塊浮島,海獸吃人,人搶人。第9海域霧裡,一夜之間,多少人被搶、被淹死、被凍死。第5海域、第13海域、第21海域,你們在頻道里都看得見。亂,才是殺人的刀。"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

  "白鯊會做的,是把刀收起來。我們收編落單的人,給他們船、給他們口糧、給他們規矩。我們控制航線,讓商船不挨搶。我們拿燈塔的坐標,是為了讓整片海的人,都知道該往哪走,該聽誰的。"

  "秩序,是比你們那座燈塔,更亮的燈。"

  海面上很靜。

  

  江嶼聽完了。他必須承認,白淵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第9海域的霧裡搶劫,第5海域的求援無人應答,第21海域"只剩一個"——那些慘狀,他都在頻道里親眼看過了。亂,確實殺人。白鯊會收編陳六、收編丁浩,也確實給了這些人活路。

  但江嶼更清楚,白淵的話里,藏著一個被偷換掉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讓聲音能傳過去。

  "白淵。你說秩序比燈塔亮。我問你三個問題。"

  "你問。"

  "第一,你收編的那些人,有幾個是自願的?"江嶼說,"陳六的弟弟被扣在船上,丁浩是沒地方去才簽的。你給的口糧,是恩,還是套在脖子上的繩?"

  白淵沒有回答。

  "第二,你說控制航線,讓商船不挨搶。"江嶼繼續說,"可你的航線,你的稅,定的是誰的價?是你白鯊會的價。商船不挨搶了,是因為搶的人,都穿上了你的衣服。"

  海面上,白鯊會的小船上,有人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白淵抬手,止住了。

  "第三。"江嶼盯著那根光禿禿的鐵桿,"你說燈塔的坐標,應該掌握在能維持秩序的人手裡。可你從來沒建過燈塔。你要的不是'坐標',是'讓別人只能看你給的坐標'。"


  他停了一下,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秩序是好的。但你的秩序,是把所有人變成你船上的一顆釘子。那不是燈,那是籠子。"

  沉默。

  很長的一段沉默。海風從南邊吹過來,把兩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燈塔這邊沒有旗,白鯊會那邊,也只有那根光杆。

  然後,白淵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種近乎讚許的笑。他隔著海面,慢慢地鼓了幾下掌。

  "好。你說對了一半。"白淵說,"我白鯊會的秩序,就是鐵腕。我從來不裝好人。這片海,靠講道理,活不到今天。有人願意種地,有人願意打魚,就得有人站出來,做那個讓所有人都不敢亂的人。"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船頭最邊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江嶼,你從一塊浮島,守到今天這座燈塔。你比我更清楚,光區外那些人,為什麼會漂到你門口。因為亂。而亂的根,就是沒有一個人,讓所有人害怕。"



  白淵抬起手,指向燈塔:

  "所以,燈塔可以繼續亮。我不拆它。但你得認一件事——燈塔的光,照到的地方,從此歸白鯊會管。碎片,交出來。你們的人,編進白鯊會。我不殺一個,也不搶一個。你們照舊釣魚、照舊過日子。唯一的區別是,從今天起,聽我的。"

  江嶼看著白淵,慢慢地搖了搖頭。

  "白淵,你把'害怕'當成了'秩序'。"他說,"我見過靠害怕聚起來的人——他們白天聽你的,夜裡,會想著怎麼把你推下船。"

  "你在威脅我?"白淵說。

  "不是威脅。"江嶼說,"是告訴你,你收的人越多,埋的雷越多。陳六會為了弟弟留在你船上,也會為了弟弟,記住燈塔的光。"

  白淵的臉色,第一次冷了下來。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說了一句讓江嶼心底一沉的話:

  "投奔潮那天,光區外有個把水別在腰上、看燈塔像看靶子的人。"白淵說,"那是我派去的眼線。你們遞水、遞餅、看反應——他全看在了眼裡,也全帶了回來。"

  江嶼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他想起那個"看燈塔眼神不一樣"的白鯊會眼線,想起自己讓紀小川盯住他、不讓他靠近燈塔,卻還是讓他在傍晚悄然漂走了。

  白淵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陳六。你放走的那個偵察兵。你以為他心裡的天平,往你那邊偏了。可他回去,照樣把暗號、把網的位置、把守夜的人,一件不落地告訴了我。因為他的弟弟,還在我船上。"

  江嶼的心沉到了底。

  如果連陳六這個他以為"心裡有了光"的人,都只是一顆被弟弟拴住的棋子,那他放走的,就不只是一個俘虜——而是一個把燈塔的底細,全帶回去的探子。

  "你怕了?"白淵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幾分冷意。

  江嶼沒有回答。但他忽然明白,白淵這一趟來,不只是談判。他是來攤牌的——用陳六這件事,告訴江嶼:你以為的仁慈,是漏洞。

  "三天。"白淵重新抬起手,做了個手勢。旗艦緩緩掉頭,六艘小船合攏,重新排成一條線。

  "今天是第一天。"白淵說,"最後一天,我會再來。那時候,我不會再隔著海跟你說話。"

  他轉過身,走回船艙。臨進去前,他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江嶼,好好想想。你是要一群跟你講道理的人,還是要一片誰都活不了的海。"

  旗艦走了。六艘船重新把燈塔圍了半圈,像一道收攏的網。

  江嶼站在塔下,久久沒有說話。

  溫嵐走到他身邊。


  "陳六的事,不怪你。"她說,"那時候,誰也不會想到。"

  "不。"江嶼說,"我早該想到。我放他走,是因為我相信了'光'。可光,也會被反過來,當成探路的火把。"

  他抬起頭,看向那六艘船。

  "白淵說得對。"他說,"這三天,不是給我考慮交不交的。是給他調兵、給我布局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江嶼握住精鐵矛,聲音很輕,卻很穩:

  "他布局,我們也布局。他調船,我們調人。三天後,不是他一個人來。是兩片海,真正撞在一起。"

  燈塔的光,在夜裡亮著。那六艘船的影子,像六隻蹲在海上的獸,一動不動。

  而第3海域,第一次,站在了白鯊會的正對面。

  白鯊會的會長,叫白淵。

  他信奉的東西,江嶼聽懂了,也拒絕了。

  剩下的,就是船和船、矛和矛之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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