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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談判

2026-09-15 18:46:21 作者: 胖如虎

  第82天,通牒期限的第二天,白鯊會沒有再壓船,只派了一艘小舢板過來。

  舢板上只有一個人,沒帶武器,雙手舉著一塊白布。他停在光區外,朝燈塔喊:

  "我們會長請江嶼,上船一談。地點在你們光區外兩百米,海上。雙方各出一艘船,各帶兩個人。我們不進去,你們不壓過來。"

  江嶼站在塔下,聽完,看向頻道里的人。

  "去不去?"孟槐問。

  "去。"江嶼說,"他隔海喊話,是擺姿態。現在要近距離談,是動了真格。不去,顯得我們怕了。"

  "萬一是個套?"齊北說。

  "所以他定地點在光區外。"江嶼說,"兩百米,我們的弩夠得到,魚線也夠得到。他敢動手,我們的人能接應。"

  他點了兩個人:齊北,遠程,弩不離手;方澈,懂船,一旦有變能帶著人撤。

  溫嵐留在塔上,暗號照舊。紀小川把火晶石備好,擺在圍欄內側——那是燈塔最不依賴水性的後手。

  海上會談,設在兩艘船之間。

  

  白鯊會那一側,是一艘不大的平底船,船頭站著白淵,身後兩個背著手的人,沒帶明面上的傢伙。燈塔這一側,方澈劃著名雙島筏,江嶼站在筏頭,齊北蹲在筏尾,弩橫在膝上。

  兩船相隔五米,海流很慢,幾乎靜止。天是陰的,沒有風。

  白淵先開口,沒有寒暄:

  "江嶼,我昨晚想了一夜。你昨天問的三個問題,有一個,我答不上來。"

  "哪個?"

  "收編的人,是不是自願。"白淵說,"我承認,不是。陳六是為了弟弟,丁浩是沒處去。但我要問你一句——這世上,有哪個'自願',不是被逼出來的?你收的那些分盟、那些外掛,有幾個不是因為沒處去、因為亂,才投到你門口的?"

  江嶼沒接話。白淵的這個問題,戳得有點深。

  "所以,我們做的其實是同一件事。"白淵繼續說,"都是給沒處去的人,一個能活的地方。區別只在於,你讓他們自己選,我替他們選。"

  "這就是全部的區別。"江嶼說。

  "對。"白淵點頭,"所以我今天不談大道理。我談條件。你聽。"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燈塔。你的燈塔,可以繼續亮。但我要在光區里,設一個點,三個人,一條船。他們不動你的人,只記錄進出。燈塔是坐標,坐標歸我白鯊會用。"

  "第二,碎片。第五片碎片,你交給我'託管'。不是搶,是託管。我寫條子,白紙黑字,等海域局勢穩了,我再還你。"

  "第三,人。你燈塔聯盟的人,照舊歸你管。但我的船過第3海域,你的人不得阻攔;你要出海,走我的航線,我的人也不攔你。"

  白淵放下手,看著江嶼:

  "三條。換來的,是白鯊會不動你燈塔一個手指頭。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海面上靜了許久。

  江嶼聽完,心裡那根弦反而鬆了下來。白淵果然是白淵——他把"吞併"拆成了三個聽上去像是"合作"的條款。每一條,都留著一個鉤子。

  "白淵,你這些條件,我一條一條回你。"江嶼說。

  "請。"

  "第一,燈塔是坐標,沒錯。可坐標是誰的?"江嶼說,"從它亮起來那天起,霧裡的人、逃難的人、第13海域的老趙,都拿它認方向。它是公共的路標,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你要'設點記錄進出'——記錄誰?憑什麼?燈塔的光,從來不對誰設門檻。"

  "你要在光區里設點,可以。"江嶼頓了頓,"只要你的人,遵守燈塔的三條規矩:不搶、不騙、互通。守得了,隨便設。守不了,就滾。"


  白淵眯起眼,沒說話。

  "第二,碎片。"江嶼說,"託管?白紙黑字?白淵,你昨天才親口告訴我,投奔潮的眼線、陳六,都是你埋的棋子。你今天寫張條子,說'等局勢穩了再還'——你拿什麼讓我信,局勢穩了之後,條子還作數?"

  "碎片不是你的私產。"白淵說。

  "碎片也不是你的。"江嶼說,"它是我的人,用命從海里搶回來的。你要,就憑本事來拿。託管兩個字,免談。"

  "第三,人。"江嶼盯著白淵,"你的船過第3海域,我不攔——只要你不搶、不抓、不搬空。可你昨天剛說,你的秩序,就是鐵腕,是'讓所有人害怕'。你的船過我的海,我怕的不是船,是船上的人,什麼時候把'通行'變成'收編'。"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一字一句:

  "白淵,你開的三條,條條都要我'讓'。讓光、讓碎片、讓海。可你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個字——你讓什麼?"

  白淵笑了。

  還是那種近乎讚許的笑。他慢慢搖了搖頭:

  "江嶼,你是個談判的好手。可你想過沒有,談判桌上,光講道理,是講不贏的。"

  "我沒想講贏。"江嶼說,"我想講清楚。"

  "那我也跟你講清楚一件事。"白淵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手裡的籌碼,我數得過來。一座燈塔,幾塊冰晶礦,一張從我們船上偷走的航線圖,還有唐恩那條喪家之犬。你覺得,這些能擋住我六艘船?"

  江嶼沒動。

  "擋不擋得住,試了才知道。"他說,"但白淵,我也提醒你一句。你六艘船圍我,圍了快三天。你動手了嗎?"

  白淵沒回答。

  "你沒動手。"江嶼說,"因為你自己也清楚,硬打燈塔,代價有多大。光區裡的冰晶礦,能把你三艘船的船底凍在海上。航線圖在你手裡,也在我們手裡——你的補給點,我知道兩個。還有碎片,你搶到了,是燙手山芋;搶不到,你圍了我三天,就是給全海域看了一出'白鯊會拿一個燈塔沒辦法'的戲。"

  他盯著白淵的眼睛:

  "所以你今天才來談。你不是怕我,你是怕這場仗,打起來不划算。"

  沉默。

  陰天的海面,灰得像一塊磨砂的銅。兩艘船停在海上,誰都沒有動。

  白淵忽然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卻讓江嶼心裡"咯噔"一下:

  "江嶼,你算得沒錯。可你漏算了一樣東西。"

  "什麼?"

  "你的聯盟,未必都跟你一個想法。"白淵說,"你守燈塔,有人跟著你。可你要是為了一個'不低頭',把所有人都拖進一場和白鯊會的死戰——你覺得,他們每一個,都願意嗎?"

  江嶼沒有回答。

  白淵沒有再說下去。他朝船頭的人擺擺手,平底船開始緩緩後退,往東南方向去了。

  臨走前,白淵丟下最後一句話:

  "第三天,我會再來。那時候,不用你一個人答。你可以先回去,問問你的人——他們是想守著一座燈塔死,還是想活。"

  回到燈塔,天已經擦黑。

  江嶼把白淵的三個條件,原原本本地說給了頻道里的人聽。他沒有替任何人做決定,只是把條件擺出來,把利害也擺出來。

  頻道里沉默了很久。

  然後,孟槐先開口:"談崩了?"

  "沒談崩。"江嶼說,"白淵把'吞併'拆成了三個'合作',我一條沒答應。"


  "那就打。"齊北說。

  "不急。"溫嵐說,"白淵最後那句話,不是白說的。"

  "他是在離間。"江嶼說,"他讓我回來問你們,是想讓聯盟自己先亂。有人想打,有人想談,人心一分,網就散了。"

  "那我們怎麼答?"紀小川問。

  江嶼看著燈塔的光,慢慢說:

  "打,還是談,不是現在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我們得先想明白一件事——我們守燈塔,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不低頭,還是為了守住一條能讓人活下去的路?"

  "如果只是為了不低頭,那白淵說得對,我們可能真的會拖死自己。"他說,"但如果我們守的是'不搶、不騙、互通'這條路本身——那就不存在'拖死',只有'守住'。"

  頻道里又靜了一會兒。

  孟槐的聲音先響起來,很沉,很穩:

  "我守的,是後者。"



  "我也是。"溫嵐說。

  齊北沒說話,只"嗯"了一聲。

  紀小川的聲音最後響起,還帶著點少年的顫,但很確定:

  "我也是。"

  江嶼沒有再說別的。他知道,明天,第三天,白淵會再來。那時候,就是攤牌的時候。

  但今晚,燈塔里的人,至少先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要守的,從來不是一座塔。是一條路。

  而這條路,叫"不搶、不騙、互通"。

  燈塔的光,在夜裡亮著,一動不動。

  海面下,那六艘船的影子,像六條伏著的鯊魚,正在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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