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天,迷霧章魚又醒了。
這一次,它沒往燈塔方向來。它盤在了白鯊會那條深水航道的中段——正好卡在補給點和旗艦活動區之間。白淵剩下的船,從南邊運貨回北邊,必經那條道。章魚往那兒一躺,白鯊會僅剩的一條補給線,也斷了。
白淵沒有再來喊話。他派了一艘小舢板,船上的人隔水喊了一句話:
"會長問燈塔的江嶼:那頭章魚,打不打?要打,今天傍晚,航道中段,各出各的人。"
江嶼站在塔上,看著那艘舢板掉頭劃回去。
"白淵要跟我們一起打章魚?"紀小川問。
"他是沒辦法了。"江嶼說,"補給線斷了,他的船出不去也回不來。章魚不走,他比我們還急。"
"那我們幫不幫?"
"幫。"江嶼說,"但不白幫。"
傍晚,航道中段,兩邊的人隔著一段海面對上了。
白淵站在旗艦船頭,身後是四艘小船,每艘都架著弩、壓著鐵槍。他比前幾天瘦了一圈,眼睛裡卻燒著一股火——補給線斷了的這幾天,他沒睡好。
江嶼這邊,人少,但整齊。溫嵐在西側水下,齊北在東側礁石上架好弩,方澈駕著試水小船等在碼頭方向,唐恩和顧晚各帶幾個人壓住兩側。江嶼自己站在主島邊緣,精鐵矛插在腳邊。
"人齊了。"白淵說,"說個規矩:章魚死了,戰利品,我拿七成。"
"七成?"江嶼說,"你也知道,章魚是我先驚起來的。"
"你先驚起來的,也是你把它引到我船上的。"白淵說,"三船貨,夠買你那條命了。"
江嶼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海面上那隻隱約浮動的巨大輪廓,章魚把觸手盤成一團,像一座沉睡的水下城堡。
"戰利品,按出力分。"江嶼說,"誰殺的算誰的,掉的東西,當場清點,按貢獻分。你要獨占,這一仗,我們不打。"
白淵沉默了一瞬,冷笑了一聲:
"行。按出力分。但章魚的血,得我一個人驗——你信不過我,我信不過你。公平起見,掉的東西先鎖我船上,打完了,當著所有人的面分。"
"可以。"江嶼說,"但有一個條件:打完這一仗,你的船,撤出光區外兩里。圍塔的事,就此了結。"
白淵的眼睛眯了起來。
半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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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打完這頭章魚,我撤。"
章魚是被齊北的一支箭驚起來的。
箭釘進盤踞的觸手堆里,墨汁炸開,章魚整個身子從水下頂了上來——十米多高的輪廓,八根觸手在水中散開,每一根都比人腰還粗。它看清了眼前的陣仗,沒有逃,反而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猛獸,朝最近的那艘白鯊會小船卷了過去。
"散開!"白淵吼。
但章魚太快了。觸手一卷,那艘小船連人帶弩,整個被拖進水裡。白淵船上的人大喊著,弩箭齊射,釘在觸手上,墨汁噴了滿船。
江嶼沒有動。他在等章魚露破綻。
"溫嵐,敲。"他低聲說。
溫嵐在西側水下的敲擊石響了起來——不是驅趕的節奏,是另一種,更快、更密。章魚對震動敏感,密集的震動讓它煩躁,觸手開始亂甩,不再精準地絞船。
"齊北,墨囊。"江嶼說。
齊北的箭穿過水霧,一支釘進章魚噴墨的口器,墨囊破了,大團的墨汁噴出來,把半邊海面染黑——但也讓章魚"瞎"了半瞬。
江嶼抓住那一瞬,精鐵矛從主島邊緣刺出,矛尖穿過墨層,扎進章魚的一根觸手根部。觸手斷了,噴著墨縮回水底。
"第一根。"江嶼說。
白淵那邊也沒閒著。旗艦上的鐵槍,一根接一根地擲出去,釘在章魚身上,像扎進一頭巨獸的皮里。章魚吃痛,八根觸手亂舞,把一艘白鯊會的船連人帶貨掀翻,又把溫嵐的淺灘區絞起一片水花。
"它瘋了!"紀小川喊。
"瘋了好。"江嶼說,"瘋了,它才顧不上誰是誰。"
圍剿戰打了將近兩個小時。
章魚的血量在肉眼可見地往下掉——白淵的鐵槍、齊北的箭、江嶼的矛、溫嵐的震動,各打各的,像四把刀同時割在同一頭猛獸身上。但它太大了,太猛了,斷了三根觸手,還剩五根,照樣把一艘白鯊會的船絞得粉碎,把燈塔的碼頭邊緣啃掉一角。
最後一擊,是江嶼和白淵同時出手的。
章魚被逼到淺灘,觸手纏住了方澈的試水小船。方澈在船尾,鐵鉤砸著觸手,人被甩得東倒西歪。江嶼的矛從船上刺出,穿過章魚的頭頂;白淵的鐵槍同時擲出,釘進章魚的口器。
章魚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水底傳來轟鳴的嘶吼,然後,整個身子沉了下去。
沉到深水區,沒有再浮起來。
【擊殺:迷霧章魚(領主)。經驗+800。】
【獲得:章魚觸手×4、章魚墨囊×2、白銀寶箱×1。】
系統的提示,只有江嶼自己能看見。但海面上,所有人都知道——章魚死了。
白淵的人開始歡呼。白淵自己卻沒什麼表情。他盯著江嶼看了一眼,然後,把目光落在那團浮出水面的戰利品上。
觸手、墨囊,還有那口白銀寶箱。
"清點。"白淵說,"東西,先搬我船上來。"
江嶼沒有讓。
"白淵。"他說,"你剛才說,按出力分。那口寶箱,是我們兩邊的矛一起捅進去的——你說怎麼分?"
"寶箱歸我。"白淵說,"觸手、墨囊,按出力分。你要哪份,自己挑。"
"寶箱也按出力分。"江嶼說,"開出來是什麼,當場對半分。"
"江嶼。"白淵的聲音沉了下來,"我讓你挑了。"
江嶼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口漂浮在海水裡的白銀寶箱,忽然笑了:
"白淵,你說按出力分。章魚第一根觸手,是我的矛斷的;最後一擊,是我們一起捅的。你手裡那艘旗艦,從頭到尾,只擲了幾根鐵槍。你說'按出力分'——可你心裡,根本沒打算分。"
"你想反悔?"白淵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我不想反悔。"江嶼說,"我是想問你——白淵,你這一路收編、圍塔、拿人質,靠的是'讓所有人害怕'。可你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要按出力分,又當場想獨占。你說的話,自己都不信,還想讓誰信?"
海面上,靜了一瞬。
白淵的人,江嶼的人,還有周圍幾個聞訊趕來想撿漏的散人,都看著那口白銀寶箱。
白淵盯著江嶼,眼神慢慢從冷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他沒有再爭。
"……寶箱,你開。"他忽然說,"開出來,當場分。觸手、墨囊,我先拿,抵我那三船貨。"
江嶼愣了一下。白淵這個讓步,來得有些突然。
但他沒有多想。他蹲下,把手按在那口白銀寶箱上——箱蓋翻開,裡面靜靜躺著三樣東西:一張造船圖紙,一枚精鐵,一摞銀幣。
"造船圖紙、精鐵、銀幣。"江嶼說,"圖紙歸燈塔,精鐵歸白鯊會,銀幣……對半分。"
白淵沒有異議。他讓人把精鐵和一半銀幣搬上船,轉身看向江嶼,留下最後一句話:
"江嶼,圍塔,我撤。但你記住——今天這頭章魚,是我們唯一一次並肩。下一次見面,我不會再讓著你。"
他抬手,做了個手勢。四艘船緩緩掉頭,往東南方向撤去,撤出光區外兩里,停住。
圍塔,撤了。
夜裡,江嶼坐在燈塔下,看著那口已經分完的白銀寶箱。
造船圖紙,是他最想要的——白淵那三船貨,換走了一張圖紙。但江嶼不覺得虧。碼頭有了,圖紙有了,白淵撤了圍——燈塔聯盟,第一次真正"活得像一方勢力"。
"他今天為什麼讓了?"紀小川坐在旁邊,小聲問。
"因為他要補貨。"江嶼說,"補給線斷了,他沒貨,他手底下那些'收編'來的人,就會散。他現在最缺的不是面子,是時間。撤圍,是拿時間換活路。"
"那他不是……"
"不是認輸。"江嶼說,"是緩兵。他緩過來了,還會再來。"
他看向東南方向那幾盞已經撤遠的船燈,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造船圖紙。
"所以,我們要比他還快。"江嶼說,"他把時間花在補貨上,我們把時間花在造船、擴島上。等他緩過來的時候——我們要麼已經能跟他平起平坐,要麼,已經讓他高攀不起了。"
他把圖紙收進懷裡,站了起來。
海風從東南吹來,帶著血腥味、墨味,和一點說不清的味道——像是這片海,第一次,鬆了半口氣。
圍剿結束。章魚死了。白淵撤了。
而燈塔,站在第3海域的正中間,手裡有了碼頭,有了圖紙,有了一張能看清整片海的海圖。
下一仗,不會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