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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抉擇

2026-09-15 18:48:02 作者: 佚名

  聯席棚前的桌子被人拍得發響。

  "既然下面有門,那就搶在白鯊會前面開。"

  說話的是羅廣。

  他三日停轉兌還沒過,臉色憋得發青,聲音卻比誰都大。

  "不開,等白鯊會開?等那個什麼黑潮議會開?到時候門後面有資源,有航線,有寶箱,你們還在這兒寫帳本?"

  沒人立刻接話。

  因為這話不好聽,卻也不是全錯。

  潮汐門影·南四個字被江嶼壓了一夜,只公開了"非自然海底結構"和"核心級禁探區"。可門這個概念藏不住。

  昨夜去過南面逆流帶的人太多。

  顧晚、梁渡、唐恩的觀察船都在。白鯊會的船也在。海底那兩聲沉悶的敲擊,更是像一枚釘子,把所有人的心都釘在了南面。

  天亮之後,聯席棚外擠滿了人。

  正式分盟一盟一席,觀察盟只能旁聽,臨時避險者站在繩線外。程遠把昨夜記錄掛在粗布板上,刻意抹去了星紋銅片和碎片觸發細節,只留下門影狀態、風險和禁探規則。

  可越是這樣,越有人不安。

  

  "我不同意現在開。"

  許硯先出聲。

  她抱著一隻水桶,桶邊還結著昨夜潮氣。

  "第120天血月還有二十來天,水要分兌換帳、戰備帳、病弱帳。現在開門,如果逆流增壓,把南面水道沖亂,先死的是那些小浮島。"

  韓舟也點頭。

  "鹽魚能撐守夜,撐不了亂戰。要是門一開,海獸從門裡衝出來,誰來守?白鯊會嗎?他們連自己船上的人都按工時算。"

  羅廣冷笑。

  "不搶資源,等死也很體面。"

  齊北手指已經搭上輕弩。

  孟槐按住他的手。

  "別在棚里動弩。"

  江嶼坐在桌尾,沒有馬上開口。

  他面前擺著三樣東西。

  潮汐門影拓片。

  南面逆流帶觀測記錄。

  一塊白淵送來的木片。

  木片是清晨被陳六遞到外緣登記棚的。

  上面只有一句話。

  【門在海底,路在手裡。你不敢開,就別攔別人。】

  白淵的字跡很穩。

  穩得像已經替所有人做好了選擇。

  程遠把木片念完,棚里靜了一瞬。

  老趙罵了一句:"他這是拿門逼人站隊。"

  "不只是站隊。"

  蘇荇看著粗布板上的記錄,聲音很輕。

  "他在逼我們證明燈塔有沒有資格管禁區。如果我們不開,他就說我們占門不做事;如果我們開,風險由整片海承擔。"

  方澈站在棚柱旁,衣服上還有昨夜的鹽痕。

  "門不能亂開。"

  他說。

  "但船必須造。昨晚撤得快,是因為我們只有輕船。白鯊會旗艦要是真壓過去,我們只能靠航標規則喊停,擋不住船身。"

  這句話像一塊鐵落到桌上。

  棚里的人都聽懂了。

  禁區不是畫了線就能守住。

  規則能讓人看見對錯,卻不能替木板和鐵釘攔船。

  唐恩的私聊在這時彈出來。

  【唐恩:白淵放話了?】

  江嶼沒有避開程遠,把信息直接投到桌面。

  【江嶼:木片到了。】

  【唐恩:那他動作比我想得慢。】

  【江嶼:什麼意思?】


  【唐恩:黑潮議會不是喜歡等的人。昨晚黑燈出現後,他們最多會給白淵一個選擇。合作,帶路,或者讓路。】

  【江嶼:你知道他們會怎麼開門?】

  【唐恩:不知道。知道也不會現在告訴你。】

  齊北看見這句,冷笑一聲。

  "這人說話真欠打。"

  江嶼沒有笑。

  唐恩的下一句已經跟上。

  【唐恩: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碎片越多,越容易被門影感知。你第五片、我三片、白淵一片、未知那一片,昨晚都在南面門影附近。門沒開,是因為門壞了,不是因為鑰匙不夠。】

  【唐恩:如果血月把潮汐隔離削弱到一定程度,壞門也可能被硬沖開。】

  棚里安靜下來。

  許硯握桶的手緊了緊。

  韓舟低聲說:"那更不能等。"

  "也更不能亂開。"

  孟槐接過話。

  他看向江嶼。

  "你得定。守,還是擴。"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守成,就是守燈塔、守血月戰備、守兌換帳,南面門影能不碰就不碰。等血月過去,等更多情報回來,再決定要不要跨海域。

  擴張,就是立刻把人、船、材料、規則都壓向南面。把潮汐門影當成第二座燈塔,搶在白鯊會和黑潮議會前面插旗。

  兩條路都能活。

  也都可能把人帶進死路。

  江嶼看著桌上的拓片。

  半圈黑痕,像一隻沒有睜開的眼。

  他想起剛穿越時的一平方米浮島,想起第一根魚線,想起暴風雨里被浪扯彎的錨點,也想起海嘯那天四十多人握住同一根繩。

  他從來不是因為看見資源才走到今天。

  他每一次往前走,都是因為身後已經有人不能退。

  "我不選守成。"

  江嶼開口。

  棚里一靜。

  羅廣眼睛一亮。

  江嶼抬眼看他。

  "也不選盲擴。"

  羅廣的表情僵住。

  "燈塔不會現在開門。誰敢私自擾門,按破壞核心禁區處理。"

  江嶼把白淵的木片推到桌中央。

  "但燈塔也不會把門讓出去。"

  程遠停筆,抬頭。

  江嶼站起來。

  "從現在起,南面潮汐門影不是資源點,是血月前的核心戰備點。我們不去開它,我們去守它、測它、封它。"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線,守塔。燈塔本體、發光石、海圖主控、弱者名單不動。血月戰備照舊,兌換帳和戰備帳繼續分離。許硯的水、韓舟的鹽魚,優先保守夜和撤離位。"

  許硯點頭。

  韓舟鬆了一口氣。

  "第二線,守門。南面逆流帶外緣設三層警戒:外圈觀察,內圈禁入,門影上方不許下錨、不許投石、不許用碎片接近。顧晚、梁渡各派一人輪值記錄,賀臨繼續報水速,唐恩的觀察船可以旁聽,但不得帶碎片靠近。"

  唐恩的私聊安靜了兩息。

  然後彈出一句。

  【唐恩:你這規矩是防白淵,還是防我?】

  江嶼回得很快。

  【江嶼:防所有想拿門賭命的人。】

  唐恩沒有再說話。

  江嶼繼續道:

  "第三線,出海。方澈的造船線提前。不是造大船去開門,是造能撤、能拖、能繞過逆流的先遣船。三天內做出第一艘淺吃水巡標船,先跑燈塔到南面禁區之間的安全線。"


  方澈皺眉。

  "三天太緊。"

  "材料優先級給你。"

  江嶼看向程遠。

  "舊船板、繩子、帆布、鐵塊開一筆戰備支出。數量寫清楚,誰用了誰簽字。"

  程遠立刻落筆。

  "暫撥舊船板十塊、木板二十八塊、繩子六、鐵塊八、粗布二,帆布按四分之一卷記。"

  蘇荇補了一句:

  "再加兩根備用錨繩。巡標船不能只會往前,得能在逆流邊緣停住。"

  方澈點頭。

  "能做。三天先出一艘,不好看,但能用。"

  羅廣終於忍不住。

  "說到底還是不敢開。"

  江嶼看向他。

  "你想開?"

  羅廣被他看得一滯。

  "我是在說機會。"

  "機會不是把別人的命推到門縫裡。"

  江嶼聲音不高。

  "你如果真覺得開門能活,三日停轉兌結束後可以申請觀察隊。規則一樣,簽生死帳,交保證物,不能帶碎片,不能越內圈。"

  羅廣臉色變了。

  這一次沒人替他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江嶼沒有堵死機會。

  他只是把"口頭敢開門"變成了"自己簽字上船"。

  聯席棚外的風吹過粗布板。

  程遠把江嶼剛才的話整理成公告,遞給他確認。

  江嶼掃了一遍,在最後加了一行。

  【燈塔聯席臨時三線令:守塔、守門、出海。】

  【一、燈塔與血月戰備不因潮汐門影轉移。】

  【二、南面潮汐門影列核心戰備點,外圈觀察、內圈禁入、門上禁擾。】

  【三、造船線提前,建立燈塔至南面禁區巡標航線。】

  【四、任何勢力不得以"開門"為名強行擾動門影;違者記錄為核心禁區破壞。】

  【五、燈塔不承諾獨占門後資源,但門未明前,不允許任何人拿整片海試錯。】

  公告發出後,議事欄先是沉默。

  隨後一條條回復跳出來。

  【許硯:第19海域分盟同意。水照戰備帳走。】

  【韓舟:第5海域分盟同意。鹽魚先給守夜和造船隊。】

  【梁渡:第18海域分盟同意。我派兩人輪值外圈記錄。】

  【顧晚:同意。白鯊會船位變化我這邊繼續盯。】

  【老趙:同意。要開門,先把腳底下這塊屋頂摸明白。】

  唐恩過了很久才回。

  【唐恩:我不喜歡你這個規矩。】

  【唐恩:但我承認,它比白淵的規矩像人話。】

  就在這句之後,區域聯席名冊輕輕一震。

  那種震動不是海浪,而是系統記錄被承認時特有的冷硬感。

  江嶼眼前浮出一行半透明提示。

  【區域聯席名冊臨時記錄擴展。】

  【新增分類:核心禁區風險檔。】

  【新增登記項:巡標航線。】

  【說明:當聯席成員對高危區域形成公開規則、輪值記錄與物資支出帳時,系統可輔助記錄風險、人員、路線與違約行為。】

  【警告:該記錄不提供強制阻攔能力。】

  江嶼看完最後一行,反而鬆了口氣。

  不提供強制阻攔,才是這套規則真實的樣子。

  燈塔從來沒有神諭一樣的權力。


  它只有公開的帳,願意簽字的人,和一群願意把自己綁到同一根繩上的倖存者。

  程遠把新增分類抄到粗布板上,又在下面開了第一條巡標航線。

  【巡標航線一:燈塔主島至南面核心禁區外圈。】

  【用途:水速觀測、船位記錄、禁入線維護、血月前海獸紅眼樣本收集。】

  【限制:不進入門影內圈,不攜帶島嶼核心碎片,不在門影上方下錨。】

  方澈盯著"巡標航線一"幾個字,看了很久。

  "這就不是臨時划船了。"

  他說。

  "這是第一條真正要每天跑的路。"

  江嶼點頭。

  "所以船不能湊合到只能去一次。"

  江嶼還沒回,區域頻道忽然刷出一條白鯊會的公開信息。

  【白鯊會白淵:門不是誰畫線誰就能守。血月來前,路會自己選擇能走過去的人。】

  這句話很快被轉進議事欄。

  棚外響起一片低低的騷動。

  江嶼看著那行字,沒有刪,也沒有回罵。

  他只讓程遠在白淵信息下方補了一條記錄。

  【白鯊會公開挑戰南面禁探規則,已記入核心禁區風險檔。】

  然後,他把星紋銅片從戒指里取出來,單獨包進三層粗布,交給紀小川。

  紀小川怔了一下。

  "給我?"

  "放進塔基第二門後的石箱。"

  江嶼說。

  "鑰匙你、程遠、蘇荇各一份。沒有三人同意,任何人不能取。包括我。"

  棚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蘇荇眼神微動。

  孟槐慢慢點頭。

  這是江嶼第一次把和碎片有關的關鍵物證,從自己的戒指里拿出來,放進位度里。

  不是交權。

  是給自己的手也上一道鎖。

  紀小川抱緊粗布包,認真點頭。

  "我守著。"

  "不是你一個人守。"

  江嶼看向棚外,看向那些還在等答案的人。

  "是這張網守。"

  遠處,南面海線一片發黑。

  血月的紅線還掛在天邊,像一道尚未癒合的傷。

  海底那扇門沒有再響。

  可江嶼知道,它不會安靜太久。

  他們還有二十來天。

  二十來天,修船,立規矩,養人,守門。

  等血月真正升起來的時候,燈塔不能只是一盞燈。

  它得是一座能把門擋住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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