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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偽證

2026-09-15 18:48:26 作者: 佚名

  門區自證欄掛出去之後,最先安靜下來的不是白鯊會。

  是那些看熱鬧的人。

  以前議事欄里只要有"疑似"兩個字,後面就必定接著罵聲。

  有人罵燈塔扣帽子,有人罵白鯊會不要臉,也有人趁亂喊著要分門區資源。吵到最後,真相反而像一根被浪泡軟的繩,誰扯都能扯出一截。

  可自證欄一開,事情忽然變得麻煩了。

  你可以罵。

  但罵完,要麼拿東西證明自己沒在場,要麼承認風險影子還在。

  這比吵架難得多。

  程遠把聯席棚前的木牌重新排了一遍。

  【門區自證欄·001】

  【剩餘自證時限:六小時。】

  【待提交:當夜船位、人員名單、繩結樣本、觀察者簽名。】

  【當前狀態:疑似風險保留。】

  木牌下面,顧晚分盟和梁渡分盟的兩名觀察員輪流看守。

  羅廣從早上開始就沒再發言。

  他不是不想說。

  是江嶼把一條補充規則也掛了出去。

  【補充:非事件相關方可質疑記錄,但需提交質疑依據;惡意替疑似勢力作偽證者,同入公共信用異常。】

  這句話不重。

  甚至沒有懲罰。

  可羅廣這種人最怕的從來不是當場挨一刀,而是自己的名字被釘在一塊所有人都看得見的木板上。

  中午前,白鯊會終於有了動靜。

  不是白淵親自說話。

  消息由陳六那條舊接口遞了進來。

  【白鯊會自證材料:當夜船位,南礁口外;值夜人員八人;繩結樣本三份;觀察者簽名三份。】

  

  隨後,三塊小木板被一隻無帆小船送到公共航標外緣。

  小船沒靠近光區。

  船頭掛著白布,放下東西就退。

  方澈想上船去取,江嶼攔了一下。

  "先讓觀察員取。"

  梁渡分盟的人劃小筏過去,顧晚分盟的人在旁邊看著。兩人把三塊木板和一小捆繩樣帶回聯席棚,全程沒有主盟的人碰第一手。

  程遠看完第一塊木板,眉頭就皺了起來。

  "船位寫得太大。"

  木板上只有四個字。

  南礁口外。

  南礁口外有多大?

  逆流帶邊緣、淺灘外側、白鯊會舊停船線,全都可以叫南礁口外。

  第二塊木板寫著八個名字。

  大多是白鯊會內部叫法,什麼二槳、老灰、南舵、瘸七。

  沒有對應浮島號,沒有船位分工,也沒有能被外部確認的標記。

  第三塊木板上刻著三行觀察簽名。

  羅廣。

  南礁浮島三號。

  黑帆小隊。

  顧晚看見第一個名字,冷笑了一聲。

  "他早上還不敢說話,中午就敢簽了。"

  梁渡的觀察員低聲道:"南礁浮島三號昨天在我們外圈排隊換水,沒出南線。"

  程遠把這句話記下來,沒有立刻下結論。

  江嶼拿起那一小捆繩樣。

  三根繩頭都打著三壓結。

  結打得很標準,收尾乾淨,繩股被海水泡得發灰,看起來像是從舊船上割下來的。

  小安站在棚邊,盯著那三根繩看了很久。

  江嶼問:"看出什麼?"

  小安遲疑了一下。

  "太乾淨了。"

  顧晚問:"繩子乾淨也算問題?"

  "白鯊會船上的繩子沒這麼幹淨。"


  小安把其中一根繩頭翻過來,指著壓在最裡面的收尾。

  "船上打三壓結,大多是為了快。划槳的、補船的、綁桶的,手上有鹽、有油、有魚血,收尾會往裡藏,怕刮手,也怕被水扯開。"

  "這三根,像是擺給人看的。"

  他又指了指切口。

  "切得太齊。白鯊會割舊繩,多半用短刀,刀口有毛。這個像新磨過的鐵刃,一下切斷。"

  江嶼沒有隻聽小安的判斷。

  他發動信息感知。

  淡藍色的提示浮了出來。

  【白鯊會自證繩樣】

  【狀態:新割;鹽水浸泡時間不足十二小時。】

  【細節:繩股磨損與第四標誘鰩啞標殘件不匹配;切口新,未經歷強拖拽;表層有淡松油、黑色細砂。】

  【判斷:可證明製作者會打白鯊會常用三壓結;不可證明為昨夜來源船拖繩。】

  【附註:黑色細砂含微弱潮汐遮光反應。】

  江嶼的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黑色細砂。

  潮汐遮光反應。

  他把那根繩遞給蘇荇。

  蘇荇聞了一下,又用指甲刮下一點黑砂,放到粗布上。

  燈塔光照過去,那點黑砂沒有發亮。

  它反而讓粗布上出現了一小塊暗影。

  很淡。

  像光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蘇荇抬頭:"和黑燈信號類似。"

  棚前立刻安靜。

  唐恩的消息幾乎同時跳出來。

  【唐恩:黑砂別用手碰太久。】

  【唐恩:黑潮那邊有一種東西,會吃光,不是吃火,是吃光照變化。量門用得上。】

  【唐恩:白鯊會這份自證,越證越有意思了。】

  白鯊會也看見了這幾句話。

  很快,一條回復砸進議事欄。

  【白鯊會:你要我們自證,我們交了。現在又說不算。江嶼,你要的不是自證,是讓所有人跪下。】

  羅廣像終於等到縫一樣,跟著冒頭。

  【羅廣:燈塔說要自證,交了又不認,那誰能通過?】

  江嶼沒有急著回。

  他讓程遠把三塊木板、繩樣、觀察員記錄全部分欄掛上去。

  【門區自證欄·001補記】

  【白鯊會提交材料:已收到。】

  【船位:南礁口外,範圍過大,無法核驗。】

  【人員:八名,缺少船位分工與外部可驗證標記。】

  【觀察者簽名:羅廣、南礁浮島三號、黑帆小隊;其中南礁浮島三號當夜未出南線,簽名無效;其餘待核。】

  【繩結樣本:與誘鰩啞標殘件繩頭不匹配;鹽水浸泡不足十二小時;含微弱遮光黑砂。】

  【結論:自證未通過;不定罪,風險保留。】

  最後一行,是江嶼親手寫的。

  【補充時限:四小時。可提交精確船位與有效觀察者。】

  這塊木牌一掛,議事欄里反而沒那麼容易吵了。

  因為每一條都有對應材料。

  不是江嶼說不算。

  是白鯊會交上來的東西,自己撐不起自證。

  白鯊會沉默了片刻。

  然後只回了一句。

  【白鯊會:門邊見。】

  齊北看到這三個字,手已經按到輕弩上。

  "他們今晚會來。"

  孟槐接話:"不一定來打。"

  蘇荇看著那點黑砂:"可能來讓你們以為他們沒違反規則。"

  江嶼明白她的意思。


  白鯊會很可能不會直接越過第四至第六標外緣。

  他們會卡邊。

  會丟東西。

  會讓水流替他們越線。

  就像誘鰩啞標一樣。

  規則剛立起來,第一刀一定砍在邊界上。

  傍晚,夜巡二班出船。

  這一次,方澈仍在船崗,溫嵐聽水,齊北遠程壓陣,顧晚派一名觀察員上船,小安也被江嶼帶到了碼頭邊。

  小安不上船。

  他只負責看繩、看結、看白鯊會的船上習慣。

  江嶼留在塔下覆核。

  守門一號壓著水面出去時,船底聲音比昨夜沉了些。補強層讓船不再像一塊薄木板貼著浪跳,而是有了點悶悶的緩衝。

  第五標外側,回光標旗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紅眼潮鰩貼近時那種紅紋變暗。

  而是整片光被蓋住了一瞬。

  溫嵐先敲了兩下船底。

  兩短。

  不是咬繩。

  方澈立刻壓低船速。

  水面上漂來一個小小的黑點。

  那東西只有拳頭大,外層裹黑布,下面吊著細繩,細繩末端綁了一片薄薄的木葉。

  它沒有被人推過線。

  是順著潮水自己漂進第五標外緣的。

  顧晚觀察員低聲罵了一句。

  "投放漂浮物。"

  江嶼在塔下同時看見水域感知里的異動。

  第五標旁邊,幾團很軟的影子從水下浮了上來。

  它們不像魚。

  沒有脊骨,沒有鰭,像幾隻半透明的傘,被燈塔光一照,邊緣泛著淡紅。

  它們沒有咬繩。

  它們貼上回光標旗,像一層濕膜,把那點暗紅一點點蓋住。

  信息感知隨之跳出。

  【紅眼燈水母】

  【等級:普通變異】

  【狀態:受血月預熱與門區光影波動影響。】

  【特性:趨光後遮光;對黑燈式明暗變化敏感;觸鬚輕度麻痹。】

  【風險:覆蓋標旗、遮斷燈塔反光、干擾夜間識別;不優先啃咬繩索。】

  【弱點:連續震動、乾燥粗布拖拽、鹽分刺激。】

  江嶼立刻發令。

  【不追來源船。】

  【先撈黑布浮筒。】

  【粗布拖水母,別讓觸鬚碰皮膚。】

  方澈把船橫過來。

  溫嵐敲出三短一長,震動順著船底傳進水裡。那些紅眼燈水母的傘面同時一縮,貼在標旗上的動作慢了一拍。

  齊北沒有射箭。

  箭射這種東西沒用。

  他用弩臂挑起一塊粗布,壓在船槳前端。

  顧晚觀察員把粗布另一角綁住,兩個人像拖網一樣,把貼在標旗上的水母往外刮。

  第一隻被拖出水面時,傘面啪地貼在粗布上。

  粗布立刻濕了一片,邊緣微微發麻。

  方澈低喝:"別碰!"

  溫嵐又敲了一組震動。

  第二隻、第三隻從標旗邊緣脫落,被粗布一起捲住。

  江嶼讓人往粗布上撒了一點鹽魚碎屑。

  水母傘面迅速收縮,淡紅色從邊緣退下去,變成半透明的灰白。

  【擊殺紅眼燈水母×3。】

  【獲得:凝光膠×2、透明傘膜×1。】

  守門一號沒有追外側那艘黑船。

  事實上,黑船一直停在第六標外更遠處,連燈塔光都只照出一點模糊輪廓。

  它沒有越線。

  可黑布浮筒越了。

  細繩末端那片木葉被撈上來後,小安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白鯊會掛水桶用的小活扣。"

  江嶼問:"能證明是誰掛的?"

  小安搖頭。

  "不能。"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但這個活扣不是隨手打的。船上只有常干雜活的人打得這麼快。"

  江嶼點頭。

  "夠了。"

  不是夠定罪。

  是夠入檔。

  方澈把黑布浮筒裝進木盒,齊北把細繩繞好,顧晚觀察員在粗布板上刻下時間、水向、第五標位置和黑船方向。

  守門一號返航時,船底補強層被水母粘液腐蝕出兩道淡痕。

  信息感知給出的耐久變成了七十二。

  【守門一號】

  【耐久:72/100】

  【狀態:船底補強;輕度粘液腐蝕。】

  【臨時特性:翼緣刮擦減輕。】

  江嶼把所有記錄掛進自證欄。

  【門區自證欄·001執行補記】

  【白鯊會自證未通過。】

  【當夜第五標外緣出現黑布浮筒,隨潮越線,引來紅眼燈水母覆蓋回光標旗。】

  【浮筒結構:黑布遮光、細繩、小活扣、薄木葉。】

  【疑點:小活扣符合白鯊會船上雜務習慣;黑布殘留遮光黑砂。】

  【處理:撈取物證,擊殺紅眼燈水母×3,未追擊外側黑船。】

  【風險等級:白鯊會門區破標風險由"疑似"升為"高風險"。】

  白鯊會這次沒有立刻回。

  羅廣也沒有。

  倒是老趙在世界頻道發了一句。

  【老趙:我看明白了。燈塔不是說白鯊會一定幹了什麼,燈塔是在說,誰總在門邊留下這些東西,誰就得解釋這些東西為什麼總像他。】

  唐恩隨後發來私聊。

  【唐恩:黑砂留好。】

  【唐恩:那不是白淵能自己磨出來的東西。】

  【唐恩:黑潮議會在教他怎麼讓規則自己撞上浪。】

  江嶼看著那隻被封進小盒的黑布浮筒。

  盒子邊緣,燈塔光照過去,仍舊缺了一小塊。

  像海面上多了一顆不會亮的眼睛。

  程遠問:"這次寫什麼?"

  江嶼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寫執行記錄。"

  程遠提筆。

  江嶼一字一句念。

  【第三卷第4項:自證未通過,臨時限制首次執行。】

  【白鯊會沒有越線。】

  【但它讓東西替它越了線。】

  【規則的下一步,不是追人。】

  【是連水流替誰帶來的東西,也要記住。】

  夜風從南面吹過來。

  六個浮標還在。

  第五標的回光標旗被粗布擦過,紅紋暗了一點,卻沒有滅。

  江嶼抬頭看向更遠的黑海。

  白淵沒有低頭。

  黑潮也沒有現身。

  但從這一夜開始,門區的每一片漂浮物,都有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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