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峰坐在一塊青石墩上，兩條腿交疊，目光沉沉釘在豹強臉上：「人，我帶出來了。錢呢？」
「哥，我兜比臉還乾淨。」
「錢全壓在香江，你送我去，落地我就兌。」
林一峰上下打量他兩眼，慢聲道：「送可以。」
「加價。」
豹強一愣，隨即咧開嘴笑了：「成！到了香江，一百萬起步，多給不砍價！」
「一百一十萬。」林一峰盯著他，「少一毛，我親手掰斷你肋骨。」
眼神冷，話硬，沒半分商量餘地。
豹強喉結動了動，沒吭聲。
他是冠猜霸手下頭號毒梟，刀口舔血十幾年，見過的狠人，比山裡的石頭還多。
林一峰身上那股子壓人的狠勁，當場就讓豹強僵在原地，半晌沒緩過神來。
過了好一會兒，豹強才扯出個笑，嗓音有點干：「兄弟，身手這麼硬，不如跟哥混？」
「誰給錢，我替誰辦事。」林一峰答得乾脆。
兩人一前一後往山外的鎮子走，腳踩碎石，衣擺被風掀動，誰也沒吭聲。
走了快半個鐘頭，豹強才主動搭話：「兄弟，一路走過來，還不知道你叫啥名兒呢。」
「林福生。」
「練家子？」
「佛山武術隊出來的。」
「佛山武術隊？」豹強眼睛一亮，「怪不得……那地方是真出功夫人。」
「聽說你們隊裡高手扎堆？」
「排第幾？」
「沒比全。」
「沒比全？」
「沒跟所有人交過手。」
「那交過手的呢？」
「贏了。」
豹強下意識豎起大拇指，心裡直嘀咕：這人嘴上沒一句虛的，可偏偏比誰都狂。
他順勢又問：「老家也是佛山？」
「嗯。」
「咱們這是往哪兒去？」林一峰忽然開口。
「前面鎮上，有我幾個信得過的人。」
「福生，你膽子不小啊。」豹強壓低了聲，「聽獄警講，你為搶錢，幹掉了十三個公安？」
林一峰搖頭：「不是為搶錢殺的。」
「那是圖啥？」
「是為殺人，才順手搶的錢。」
豹強臉上的笑一下卡住了。
別人殺人是為了錢。
他倒好，搶錢反而是為了殺人。
豹強喉結滾了滾，沒接話，只抬手抹了把額角：「快走，天要落雨了。」
兩人步子加快，趕在雲層壓下來之前進了鎮子。
夜裡，燈影昏黃，人聲稀疏。
豹強領著林一峰推開一扇鐵皮門，剛跨過門檻……
「別動！！！」
兩支槍從門後頂住兩人後腦，扳機扣得死緊。
「豹哥？！」一個年輕點的小弟看清人臉，聲音立馬變了調，驚喜里還帶著點不敢信。
林一峰沒回頭，只淡淡說了一句：「我最煩別人拿槍指著我腦袋。」
「你誰啊？」那人剛問出口……
「哐！」
拳風掃過，快得只聽見一聲悶響。
那小弟整個人撞翻桌角，連人帶椅子砸在地上，捂著臉慘嚎不止。
「住手！自己人！」豹強喊得及時。
周圍幾把槍這才緩緩垂下。
「豹哥回來啦！快出來！」小弟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
屋裡人影晃動，七八個漢子魚貫而出。
其中一人撲上來攥住豹強手腕，聲音發顫：「豹哥，您受苦了！」
「苦啥？勞改所里睡軟床、吃熱飯，比在家還舒坦。」
「豹哥走到哪都是大哥！」
「就是就是！」
豹強沒接這些奉承，轉頭問：「魚蛋，我那次怎麼栽的？」
魚蛋忙不迭搖頭：「豹哥，真不是我漏的風……」
「沙皮，那批貨呢？」
「被公安抄了。」
「啪！」
豹強一掌拍在桌上，騰地站起身，槍口直接對準角落裡一個臉色發白的手下。
「豹哥！跟我沒關係！真不是我捅的簍子！」
豹強沒開槍，把槍往旁邊一遞：「福生，辦了他。」
林一峰伸手接過，抬臂、瞄準、扣扳機……四聲脆響，乾淨利落。
那人應聲倒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豹強張了張嘴，想說句場面話，結果話還沒出口，人已經沒了。
林一峰把槍拋回豹強手裡，語氣平得像在問今天晚飯幾點開：「十萬。」
「啥？」
「加價。」他盯著豹強，眼皮都沒眨一下，「幫你殺一個，多收一份錢。」
豹強嘴角抽了抽……早知如此，自己動手算了，省得掏這冤枉錢。
十萬塊，夠賣多少袋麵粉？
沙皮湊近幾步，好奇地打量林一峰：「豹哥，這位是？」
「福生，自家兄弟。」
一群人目光齊刷刷掃過去。
敢當面跟豹強談價錢的，他們還是頭回見。
「滇南那批貨呢？」豹強顧不上心疼錢，急著問。
「後天到。」
「豹哥，快撤吧！」魚蛋低聲催促，「公安怕是要摸過來了。」
豹強點頭，側身看向林一峰：「福生，你不是佛山人麼？」
「正好我們下趟佛山接貨……順道去看看你家裡人。」
他嘴上說得隨意，心裡卻拎得清：不摸清林一峰的根腳，絕不能把他帶到冠猜霸面前。
林一峰只點了下頭：「行。」
沒推，也沒急著表忠心。
他知道豹強在盤他底細，也早備好了全套說辭。
等到了佛山，再教豹強什麼叫……
什麼叫真正的「底細」。
「沙皮、魚蛋，你們倆跟我走。」
「其他人收拾妥當，老地方集合。」
「是，豹哥。」
人分兩路，一溜煙撤出了豹強的據點。
沒過半個鐘頭，公安就趕到了現場，當場清點出豹強手下幾具屍體。
兩天後。
沙皮弄來一輛舊麵包車，四個人擠進去，直奔林一峰老家……佛山。
車剛駛進佛山地界，豹強偏過頭問：「福生，你家具體在哪兒？」
「磚窯坳村十七號。」
「往前開到底，三岔口那兒停。」
「成。」沙皮應著，油門沒松。
又過了會兒，真到了林一峰說的那個三岔口。
沙皮靠邊剎住車。
四人下車，腳剛落地，林一峰左右掃了一眼，壓低嗓子：「快走，有便衣。」
豹強立馬收聲，跟著他抄小路拐進田埂，幾步就甩開了後頭的人影。
見林一峰認得每條岔道、哪處牆根能藏人，豹強心裡那點疑慮，又淡了幾分。
剛拐進村口，一個穿藍布衫的中年男人迎上來，笑呵呵喊：「福生？你咋回來了？」
「政府不是判你死刑了嗎？怎麼放出來了？」
「純屬瞎扯。」林一峰擺手，「眼紅我掙得多，故意往我身上潑髒水。」
「難怪難怪。」那人點頭，「那你一年掙多少？」
「去年一百萬，今年翻五倍。」
「我的老天……五百萬？」那人瞪圓了眼，聲音都發顫。
豹強眼皮一跳，沒吭聲。
這兩天車上閒聊，他早聽林一峰提過幾句……
什麼「去年一百萬」，其實是十三個公安倒在血泊里換來的；
什麼「今年五百萬」，是搶了三家銀行加一處金庫才湊齊的數。
敢情這人把殺人劫款當正經營生干。
「福生，快回家吧，你老婆等半天了。」三嬸挎著菜籃子從巷口鑽出來，一把挽住林一峰胳膊，邊走邊絮叨：「你們還不曉得福生結婚啦？」
她轉頭沖豹強他們咧嘴一笑：「哎喲，我可得跟你們講講……華女，咱們磚窯坳村十里八鄉挑不出第二個的俊姑娘！」
「要不是福生爹媽在底下護著，哪輪得到他娶這麼個媳婦？」
「啥？你爸媽……」
「打小就沒了。」三嬸接得飛快，「福生十歲前，家裡就剩他一個人燒飯、掃地、餵雞。」
豹強再問什麼，三嬸張嘴就答，林一峰插不上半句嘴，只在旁邊笑笑。
不多時，到了村東頭一棟灰瓦平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