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莫督察眼睛一亮：「頭兒，我倒有個路子。」
「說。」
莫督察往前半步，聲音壓得只剩氣音：「搶押款車。」
「什麼？」章文耀猛地坐直，「押款車？！」
他第一反應是荒唐……銀行運鈔，全程武裝警戒，路線隨機，防得比金庫還嚴。沒內應？連車影都摸不著。
莫督察卻穩得住：「聽說中環那家美資銀行，這幾天要調一億美金去西九龍。」
「他們不是要錢？正好……我們遞消息，他們動手。」
「一億美金，分他們三千萬，都夠五千萬港幣了。」
章文耀沒吭聲，但眼神變了。
一億美金。
夠填窟窿，夠堵住背後那些張嘴的嘴，夠把散掉的關係重新粘牢，甚至……夠往上再挪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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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想想。」他擺擺手，「你先出去。」
「是。」莫督察轉身出門，門輕輕合上。
章文耀往後靠進椅背，閉了閉眼。
搶押款車，第一步……得知道車走哪條道。
得有人在裡頭。
何永強，原是他帶過的探員，後來調去負責押運安保。老部下，講情面，也怕他。
三天後。
章文耀推開家門，玄關燈自動亮起。
「錢備好了？」天養生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不響，卻像釘子扎進耳膜。
章文耀沒慌，開了頂燈，光落滿整個屋子。
「五千萬，我沒有。」
他徑直走到天養生對面坐下，膝蓋抵著茶几邊緣：「有一億美金。」
「中環那家美資銀行，下周轉移，終點西九龍。」
「路線圖，我拿到手了。」
「你們出人。」
「事成，五五。」
天養生眉峰微攏。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但話已出口，只能順著往下接：「我要七成。」
「七成？」章文耀嘴角扯了下，「我出圖，還得把沿途巡警調開……你們動動手，就拎走一億。」
「這麼輕鬆，還想拿大頭？」
天養生沒答，抬手，槍口無聲無息對準章文耀太陽穴。
冰冷的金屬觸感還沒貼上皮膚，章文耀後頸汗毛已經豎了起來。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滾了一下：「……三成。行不行？」
「圖。」
章文耀從內袋抽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去。
「車上有我的人，一併處理了。」
天養生接過，掃了一眼，收進懷裡：「圖要是假的……」
「……我腦袋給你當球踢。」章文耀笑得有點干。
天養生起身，外套下擺擦過門框，人影消失在樓道拐角。
章文耀盯著那扇門，直到聽見電梯「叮」一聲響，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
一小時後。
方記大酒店，三樓包間。
天養生推門進來，把錄像帶和一張手繪路線圖擱在林一峰面前：「計劃有變。」
「章文耀沒湊齊五千萬。」
「但他透露，七天後，霉國銀行有一筆一億美金，要從總行調往西九龍分行。」
「這是他給的押運車行車圖，裡頭埋了人。」
「他想聯手幹這一票。錢到帳，三七分。」
林一峰眉梢微抬。他原打算借天養生施壓，逼章文耀籌出五千萬……
那樣，兩次會面的錄像就能串成鐵證：第一次談勒索，第二次收錢，再順藤摸到汪東源那條線。匿名寄去總部，章文耀就再沒翻身餘地。
可眼下，五千萬沒影兒，兩段錄像便成了孤證，頂多算敲詐未遂，扯不到販毒上頭。
得另起爐灶。
「你是說，他拉你一起搶押運車？」
「對。還要我清掉沿途警力，連他那個內應，也得『處理』乾淨。」
林一峰指尖捻起錄像帶，忽然一笑。倒巧了……這陰差陽錯，竟把《男兒本色》里那場劫案，提前搬進了現實。
既然已走到這一步，不如順勢推一把。
「照他說的做，去搶車。」
「但別動警察，尤其副駕那個穿便衣的……他是臥底。」
「我會在現場露面。你朝我開幾槍，我也回擊幾下，然後你們拿錢走人。」
「面具戴好，臉不能露。不然以後沒法給你們『洗白』。」
天養生眼尾一跳。他還沒點頭跟林一峰干長活，對方倒先盤算起「洗白」這檔子事了。
話里沒明說，意思卻透亮：人，他要定了。
「成。知道了。」天養生起身，轉身出了包間。
林一峰盯著桌上那盤帶子，指節輕叩桌面。
計劃偏了，反倒更穩了。
七天後。
中環。
霉國銀行金庫外，鈔票一捆捆過數，塞進押運車保險箱。
何永強掃了眼街口，又低頭看了看腕錶，一言不發鑽進車廂。
四人押運：司機、副駕各一，後艙兩名警員……既防外賊，也防自己人伸手。
車輪啟動，按既定路線駛向西九龍。
同一時刻，中環珠寶店玻璃櫥窗映著午後陽光。
樂惠貞胳膊挽著林一峰，指尖輕輕掐他小臂：「今兒怎麼有空陪我逛？」
「案子告一段落，喘口氣。」
「項鍊挑完，帶你去看電影。」
「啥片？」
「愛情動作片。」
她耳根倏地泛紅，粉拳在他胸口不輕不重砸了一下：「壞死了！」
「嗯，你喜歡。」
她胸前軟度隔著薄衫蹭著他手臂，林一峰喉結微動，心念一閃……可惜，今晚沒空。
「吱……！」
刺耳剎車聲撞碎午間寧靜。
一輛押運車橫在店門外。兩輛黑轎車前後一卡，死死咬住。
天養生躍下車，黑面罩覆面，衝鋒鎗朝天猛掃一梭子。
「噠噠噠噠噠噠……！」
路人尖叫四散，趴地抱頭，誰還敢抬頭？
樂惠貞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大新聞！」
君度酒店那場恐襲她全程跟拍，早練出膽子。
她反手拉開背包拉鏈，掏出攝像機，鏡頭穩穩對準門外：天養生踹開車門、炸藥轟開艙蓋、三兄弟拎箱子跳上車……一氣呵成。
「轟！！！」
車門被硬生生掀飛，鉸鏈扭曲變形。
艙內兩名警員震得歪倒在座位上，耳朵嗡嗡作響，一時爬不起身。
天養義、天養志、天養恩抄起美金箱，甩上後車。
「不許動！警察！」
林一峰猛地撞開珠寶店玻璃門，槍口直指天養生後背。
「砰！砰！」
「噠噠噠噠……！」
他剛打完兩發，天養生與天養志已調轉槍口，子彈貼著他腳邊濺起水泥渣。
火力壓得他只能伏低身子，卻仍一邊翻滾一邊還擊。
三把警槍打空最後一顆子彈時，天養生他們已跳上車，油門一踩，絕塵而去。
樂惠貞蹲在店門陰影里，攝像機沒停過一秒。
最關鍵的是……鏡頭只掃到林一峰側影、持槍的手、揚起的衣角，臉，一幀都沒入畫。
她懂他忌諱。上次君度酒店那段，拍到他正臉，他二話不說刪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