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角度剛剛好。
她知道,這回,他不會攔。
十分鐘後,巡警終於趕到。
林一峰已撥完急救電話。四名傷員抬上擔架,血跡未乾,救護車鳴笛遠去。
樂惠貞挎著包奔向電視台,片子剪都不剪,直接插播突發新聞……畫面里硝煙未散,鈔票箱在鏡頭前晃動,配樂是心跳般的鼓點。
標題鮮紅燙字:
**「一億美金押運車遭劫!現場驚現神秘劫匪團伙!」**
視頻里,林一峰背對鏡頭,正面迎著四名持衝鋒鎗的劫匪開火。
槍聲密集,他沒躲、沒退,子彈擦身而過也只側身換彈匣,動作利落得像在練靶場。
香江市民刷到這段時,手抖著暫停、回放、再看……有人眼眶發紅,有人攥緊手機,更多人點開評論區,問:警員呢?三分鐘,五分鐘,整整七分四十二秒,中環街頭槍聲沒斷過,巡邏車在哪?
等硝煙散了,中環警署的人才拎著盾牌、抬著擔架到場,掃彈殼、拉警戒線、拍照取證。
慢半拍的節奏,和林一峰身上那件被灼出焦痕的襯衫,一起上了頭版。
案件發生三小時後。
香江區總部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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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警司王炳耀盯著投影屏上反覆播放的畫面,一掌砸在桌沿,震得茶杯跳了一下:「章文耀,中環警署是你家客廳?說收拾就收拾,說空就空?」
「劫匪下車、開槍、搶車、撤退……十分鐘,你手下的人全去喝下午茶了?」
「Sorry,sir。」章文耀喉結動了動,額角沁出細汗。
他早讓莫督察以「聯合反扒演練」為由,把半條皇后大道中沿線的巡邏崗全調開了。
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誰料樂惠貞當時正巧路過,用手機拍下全程,當晚就在TVB新聞里播了……
畫外音一句「警方反應遲緩」,配上林一峰單膝跪地壓彈匣的側影,輿論直接炸了。
小事成了導火索,導火索燒成了大火。
章文耀垂眼,聲音放低:「我馬上徹查,該處分的處分,該停職的停職。」
「查?查出他們遲到五分鐘,還是查出他們打盹打到槍響?」
「處分?處分完這錢能自己飛回金庫?」
「現在最要緊的是人,是錢,不是你的考勤表。」
「Sir,我盡力。」
「盡什麼力?盡嘴上功夫?」
王炳耀轉頭,目光掃向坐在角落的林雷蒙:「林雷蒙,林一峰人呢?」
林雷蒙眼皮都沒抬:「剛做完筆錄,還在中環警署錄第二遍口供。」
「砰!」
王炳耀一掌拍下去,指節泛白:「你不抓拿槍的,倒去審舉槍擋槍的?!」
「章文耀,你是燭台啊?專給人點背光?」
「還是腦子進水,把屁股當腦幹使?」
章文耀沒吭聲,只低頭應了句「Sorry,sir」,指甲掐進掌心。
「還坐這兒?現在!立刻!叫人把林一峰帶上來!」
半小時後,林一峰推門進來。
長桌兩側坐滿各分區署長,肩章上最少一顆星,清一色警司起步。
唯獨他胸前別著兩朵花……高級督察。
沒人笑,但空氣里飄著一絲無聲的掂量:這小子憑什麼坐進來?
王炳耀開門見山:「現場交火,你盯住他們多久?」
林一峰略一停頓:「從第一槍響,到最後一輛摩托拐進德輔道西巷口,我沒眨眼。」
「他們打得很穩。三點交叉火力,有人掩護換位,有人壓點射,有人專盯我右手……知道我慣用右手拔槍。」
「退伍兵?」
「像。但更像一群『活過』的人。」
王炳耀往前傾身:「案子交給你,七十二小時,行不行?」
「行。」林一峰答得乾脆,「人,我一定帶回;錢,一分不少。」
王炳耀嘴角一松:「好。從現在起,你全權指揮,跨區調人、調資源,各署配合,不得推諉。」
「Yessir。」林一峰抬手敬禮,指尖繃直,袖口露出一截未愈的燙傷。
章文耀坐在斜後方,端起茶杯喝了口冷茶。
茶涼透了,像他後頸滲出的冷汗。
他信林一峰破案……信得咬牙切齒。
整個香江,真能把線索串成線、把線擰成繩的,就這一個。
要是真讓他摸到天養生的尾巴……
章文耀擱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一聲悶響。
林一峰接手後,香江警網全速鋪開。
查監控、翻運單、盯黑市、篩廢車場……二十四小時過去,四個人,像蒸發了一樣。
章文耀深夜回家,鑰匙剛插進鎖孔,就聽見客廳傳來打火機「咔噠」一聲。
天養生坐在沙發上,蹺著腿,手裡把玩一把銀色打火機,火苗明明滅滅。
章文耀猛地關門,快步衝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掃了眼樓道:「你瘋了?這時候上門?!」
「怕什麼?」天養生嗤笑,「香江的差佬,連我影子都摸不著。」
「錢你拿了,還來幹什麼?」
「錢?」天養生彈了彈菸灰,「現在它燙手。警察盯得比狗還緊……我帶不走,也藏不住。」
「這筆錢先放你這兒,等風聲鬆了,我再來取。」
章文耀盯著地上那隻鼓囊囊的錢袋,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眼下警方盯得緊,這錢燙手得很……攥在手裡,隨時可能惹禍上身。
可一億美金就堆在眼前,沉甸甸、亮閃閃,誰看了不心頭髮顫?
章文耀向來見錢眼開,哪還能穩得住。
「行,我替你們收著。」他應得乾脆。
「那今晚我們就回金三角。」
「風頭過了,我再跟你聯繫。」天養生起身,轉身就走。
「兄弟,現在滿街都是便衣和監控,你真能走得掉?」
「要不我安排條船,送你們出海?」
天養生頓住腳步,回頭掃了章文耀一眼,目光像刀子似的:「你是想順手把我做了?」
「哎喲,別誤會!」章文耀趕緊擺手,額角沁出一層細汗,「純粹是幫個忙,真沒別的意思。」
「你不樂意,當我沒提。」
天養生沒接話,只多盯了他兩秒,便抬腳出了門。
門一關,章文耀腿一軟,整個人陷進沙發里,胸口起伏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抬手抹了把額頭,掌心全是冷汗;再低頭一看襯衫後背,濕得透透的。
「媽的,一群蠢貨,早該被林一峰收拾乾淨。」他啐了一口,聲音壓得極低。
歇了好一陣,力氣才慢慢回來。
他低頭瞅著地上那隻鼓脹的錢袋,眉頭擰成了疙瘩。
錢是好,可放家裡?太懸。
萬一哪天進來個撬鎖的,他連報案都不敢……報了,等於自投羅網;不報,錢沒了,人還得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