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天養生沒死,回頭問他要錢,他拿什麼還?白忙一場,還搭上命?
琢磨片刻,他忽然想起中環警署停車場裡那輛舊車。
買了新車後,那輛老款早就停那兒積灰,鑰匙扔抽屜里半年沒動過。
藏那兒,林一峰查不到,賊也想不到……警署地盤,誰敢伸手?
他咬著牙,硬是把幾隻袋子拖進車庫,塞進後備箱,又用舊毯子蓋嚴實。
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
林一峰瞥了眼腕錶,抬手推開了重案組A組辦公室的門。
「行動!」
話音未落,七八條漢子已經彈起來,抓起裝備往外沖。
B組那邊有人探頭張望,嘖嘖嘆氣:「又輪到A組出任務?」
「人家跟林Sir干,天天像打了雞血。」
「你算算,加班費加夜宵補貼,頓頓鮑魚龍蝦,誰不賣命?」
「換我我也干!有肉吃,誰嫌命長?」
「吹啥呢?對面拿的是MP5,咱配的才是點三八,你敢沖?」
「唉,人家敢豁出去,功勞自然上門;咱們縮著脖子,只能聞味兒。」
半小時後,大澳碼頭。
林一峰帶人包抄到位,正撞見天養生四人拎著包往快艇上跳。
「警察!不許動!」
回應他的,是四支衝鋒鎗齊刷刷噴出的火舌。
「噠噠噠……!」
「噠噠噠……!」
A組隊員半步沒退,抬槍就射:
「砰!砰!砰!」
碼頭上火光亂閃,子彈打得水泥地直冒白煙。
天養生他們邊打邊退,借著貨櫃掩護躍上船,引擎一轟,船尾捲起白浪,眨眼就竄出警用點三八的有效射程。
「李鷹,叫水警增援!」林一峰邊喊邊跳上碼頭邊那艘單人遊艇。
岸上人只能幹看著……就這一條小艇,再沒第二條。
李鷹立刻撥通水警署電話。
不到十分鐘,林一峰追上了快艇。
天養生伸手一拽,把他拉上甲板。
「人齊了?」林一峰問。
天養生點頭:「四個,金三角來的,貨真價實。」
林一峰過去看了看……四個人橫躺在甲板上,全被敲暈了,手腕腳踝捆得結結實實。
他沒廢話,抬手就是四槍。
「砰!砰!砰!砰!」
槍口硝煙未散,人已不動。
緊接著,天養生四人端起衝鋒鎗,朝船艙、甲板、舷窗一頓猛掃,木屑鐵皮亂飛,活脫脫剛打完一場惡仗。
「走。」
「好。」
四人背上氧氣瓶,扣上面罩,一個接一個扎進黑黢黢的海水裡。
等他們游遠了,林一峰從懷裡掏出一枚塑膠炸藥,甩手按在屍體胸口,按下起爆器。
「轟……!!!」
整艘快艇猛地一震,火光沖天而起,殘肢碎肉混著焦糊味,瞬間被海風撕得七零八落。
……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林一峰踩著濕漉漉的台階走上岸,掏出手機,撥通王炳耀號碼。
「王Sir,是我,林一峰。」
「四名疑犯,全部擊斃。」
王炳耀眉梢一揚,臉上浮起笑意……林一峰竟這麼快就理清了頭緒。
「好,太好了。」
「不過,現場沒找到那一億美金。」林一峰語氣平實,像在報一條天氣預報。
「什麼?」王炳耀神色驟緊,「一峰,這筆錢,必須追回來。」
霉國銀行押款車失竊的金額不是小數目,整整一億美金。丟不了,也拖不起。
「王sir,我盯著呢。」
「現在有方向了嗎?」
林一峰點頭:「押款路線向來封得死,當天走哪條道,只有四個押送員清楚。」
「能搶得這麼准、這麼狠,裡頭肯定有人遞了消息。」
「那幾個動手的,乾的是力氣活,沒門路、也沒膽子去撬押運員的嘴。」
「背後還有人。」
「主謀沒露面,錢大概率還在他手上。」
「今晚我就從這四個人開始查。揪出那個漏風的口子,順藤摸瓜,錢自然就浮出來了。」
「好,一峰,我等你信兒。」王炳耀聽完,肩頭鬆了半分。
林一峰說話不繞彎,一層層剝開,聽著踏實,不費勁。
兩小時後。
灣仔警署,審訊室。
前三名押送員已過完一遍,只剩何永強坐在對面。
林一峰沒急著開口,慢條斯理喝了一口咖啡,杯沿放下時輕磕一聲。
「何永強,說吧。」
「說什麼?」何永強眼皮一抬,眼神里全是懵,「林sir,車被搶了,我能攔得住?人家帶炸藥來的。」
「我胳膊上還纏著繃帶,該躺醫院,不該坐這兒挨問。」
「你說得對。」林一峰點頭,「只要你把主謀名字、誰給你塞的錢、什麼時候談的,講清楚……我馬上安排你進醫院,單間,電視、冰箱、熱水壺全配齊。」
何永強猛地坐直,嗓音發緊:「林sir,你這是懷疑我?」
「我發誓,這事跟我沒關係!天打雷劈!」
「我相信你。」
「可我同事不信。」
「你跟他們解釋。」
林一峰往後一靠,又啜了一口咖啡。
李鷹起身,朝單向玻璃那邊抬手晃了晃。
監控室里,重案組A組的人立刻掐掉了錄像。
「老兄,給句實在話,別讓兄弟們陪你熬通宵。」
「阿sir,真不知道啊!」
「我冤得很。」
李鷹臉一沉,偏頭示意。
兩個警員上前,一手按住何永強肩膀,一手扣住他手腕,壓得紋絲不動。
另一人抄起本子,啪地按在他胸口上。
李鷹掂了掂手裡那把錘子,金屬柄在指間轉了個圈:「最後一次機會。」
「再不說,別怪我不留餘地。」
「阿sir,我真不知道……你讓我交代什麼?」
「砰!」
錘頭砸在本子上,悶響震得桌面一跳。
「啊……!!!」
何永強整個人彈了一下,喉嚨里滾出嘶叫,要不是兩邊架著,早從椅子上滑下去了。
「我要告你!」
「我要投訴!刑訊逼供!」
李鷹咧嘴一笑:「投訴?本子墊著,法醫驗不出淤青。勸你趁早開口……不然我手一抖,骨頭斷了,可不算工傷。」
何永強咬著牙,額角青筋直跳:「有種你打死我!出了這扇門,我第一個找律師告你!」
「行啊,我就愛碰硬茬。」
「今兒倒要看看……是你骨頭硬,還是我錘子硬。」
話音落,錘子又落。
「啊……!!!」
「啊啊啊……!!!」
慘叫一聲比一聲啞,一聲比一聲短。
過了約莫三分鐘,李鷹停手,一把揪住何永強後腦頭髮,把他臉往上拽:「說不說?」
「咳……咳……」何永強喉結滾動,喘著粗氣盯住李鷹,「我不知道……打死我,也沒東西給你交。」
李鷹眼底火苗騰地竄起,掄錘又要砸……
「夠了。」林一峰合上雜誌,擱在膝頭,聲音不高,卻像釘子楔進空氣里,「再砸,肋骨就得裂了。」
李鷹手頓在半空,緩緩收回去。
「既然沒線索,就別耗了。」
「給他倒杯水。」林一峰目光沒離雜誌,指尖在書頁邊輕輕一划。
「得嘞。」李鷹把錘子往桌上一扔,嗤笑一聲,「何永強,算你走運……阿sir請你喝水,慢點喝,別嗆著。」
何永強聽出話里的刺,脊背一涼。
拿本子那人甩手扔開紙張,反手抓起一條濕毛巾,「唰」地蓋在他臉上。
李鷹擰開一瓶水,沒廢話,直接朝他臉上澆下去。
「嗚……!!!」
「嗚嗚嗚……!!!」
何永強猛地弓起身子,手腕腳踝繃得發白,身後兩名警員幾乎壓不住他肩膀的彈動。
水一瓢接一瓢灌下去,順著鼻腔往裡鑽,堵在口鼻上的濕毛巾像一層活皮,吸住氣又鎖住吐息。
水進不去肺,也出不來,只在喉頭翻湧、漲滿,仿佛沉進深井卻浮不上來……人不是被淹死的,是被「快要淹死」活活熬垮的。
中世紀用它撬嘴,美軍戰後明令禁用,就為這刑不破皮,卻專剜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