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峰接著說：「我現在就在中環警署門口。想請章sir回去協助調查，但他不肯走，手下還在攔。」
章文耀一把搶過電話，嗓音發顫：「王sir！他胡說！我沒幹！我什麼都不知道！」
王炳耀沒出聲，隔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冷得像鐵：「章文耀，不管你參沒參與一億美金押款車劫案，你現在必須跟林一峰迴去配合調查。」
「即日起停職，等結果出來再說。」
「清白，自然還你清白；要是真牽了線……」他頓了頓，「我不認舊情。」
電話掛斷，忙音「嘟」地一聲。
章文耀僵在原地。
王炳耀信不信，其實不重要。
何永強指認，加上押款車遇襲那十分鐘……中環警署沒一個人出警；劫案剛完，章文耀不追嫌犯，倒先把林一峰扣回局裡盤問；連水警通報都壓了兩小時……
樁樁件件，早不是巧合。
只是沒人捅破那層紙罷了。
王炳耀抓起電話，撥通下屬號碼：「馬上去中環警署，把昨天在押款車路線周邊巡邏的全部警務人員帶過來，一個不落……我要知道，為什麼十分鐘內沒人趕到劫案現場。」
「明白！」那頭應得乾脆，聽出上司火氣，掛了便直奔中環。
灣仔警署，審訊室。
今天這兒來了位高級警司，職級壓過署長林雷蒙一頭。
這種事，平日裡幾乎見不著。
林雷蒙趁勢斜睨章文耀一眼，話沒明說，嘴角卻已翹起三分譏誚……
往日這人總愛在他跟前晃，襯衫扣子繫到最上一顆，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如今縮在椅子上，領帶歪了半寸，倒像被抽了筋。
章文耀胸口起伏兩下，到底沒吭聲。
眼下哪還顧得上鬥嘴？
先把林一峰和王炳耀糊弄過去，才是活路。
林一峰盯著章文耀，沒笑，也沒皺眉，只把聲音放得平：「章文耀，坦白吧。」
「判得輕些，還能留點力氣養老。」
「不然……赤柱那邊新修的牢房，怕是要給你騰出專屬號子。」
「林督察，我聽不懂。」章文耀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一聲輕響，「押款車的事，跟我沒關係。」
「哦？」林一峰點點頭，「那何永強指認你，怎麼算？」
「林督察，你幹這行幾年了？」章文耀嗤了一聲，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他咬我一口，我就得認？他要是咬王炳耀，王sir就得蹲局子？」
「證據呢？」
「有證據，您亮出來。」
「要證據？」林一峰側身朝門口抬了抬下巴，「李鷹。」
「到。」
「去搜章sir家、辦公室……仔細點，連抽屜夾層、保險柜暗格都別漏。」
李鷹轉身就走，皮鞋踏在走廊水泥地上，一聲緊過一聲。
兩小時後，門被推開。
李鷹站在門口，臉色發沉：「頭兒，翻遍了，沒東西。」
「哈……！」章文耀仰頭笑出聲，肩膀跟著抖，「林一峰，沒證據也敢請我喝茶？這茶錢，你打算怎麼賠？」
林一峰沒接話，只盯著桌面，指節輕輕叩了兩下。
一億美金，不是紙片，更不是菸灰……藏哪兒都難掩痕跡。可李鷹是老手，連牆皮都敲過三遍，真沒摸著一點蛛絲馬跡。
他閉眼片刻，再睜時，目光掃過章文耀腕上那塊表……錶帶寬厚，搭在袖口外，金光沉甸甸的。
「章sir，」他忽然開口，語氣松下來，「既然查無實據，人我就不留了。」
「我派車送您回去。」
「回去？」章文耀冷笑，「林一峰，當我是夜總會小姐？叫來就來，喊走就走？」
「今兒怎麼把我請來的，就怎麼把我送回中環……少一步，我就在這兒住下。」
他手掌拍在桌上，「回頭王sir問起來，你跟林署長，自己去解釋。」
林一峰點頭：「好。」
「既然是我請您來的，自然該由我送回去。」
他起身讓開門口，「請。」
章文耀昂著頭站起來，步子邁得慢，腰杆挺得直，襯衫下擺一絲褶子都沒起。走出審訊室時，他沖走廊里幾個值勤的警員揚了揚下巴：「林督察，從今天起，我天天盯你。」
「抓我？行啊……以後你就別想升職信封里多寫一個字。」
這話響亮，震得走廊頂燈嗡嗡顫。
林一峰站在原地，等他背影拐過轉角，才淡淡道：「您隨時有空，儘管盯。」
「我這兒，永遠不缺時間。」
「往後，還得勞您多關照。」
章文耀大笑三聲，笑聲撞在水泥牆上，又彈回來。
大廳里幾個年輕警員湊近了些，壓著嗓子：
「這下林sir懸了，惹誰不好，偏惹章文耀……」
「剛升高級督察，前途正亮，這下全砸進泥里。」
「嘖，誰讓他硬出頭？」
反黑組呂建達倚著水飲機，叼著根沒點的煙，聽見這話，眼皮都不抬：「自找的。」
重案組幾個同事瞥他一眼，沒說話，但有人把手裡保溫杯重重頓在檯面上，水花濺出半寸。
旁邊人低聲道：「要不是他女朋友姓陳，全興社陳老大閨女……憑他？早調去交通科吹風了。」
「豬戴帽子，充什麼虎？」
「林sir一根小指頭，都比他整條命硬。」
半小時後，車停中環警署後巷。
章文耀下車，理了理領帶結，指尖在喉結處頓了頓：「林督察，咖啡就不請你喝了……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林一峰沒動，只望著他：「章sir，不帶我去停車場看看？」
章文耀腳步一頓，喉結上下滾了一遭，隨即扯出個笑：「灣仔來的高級督察，也配進中環警署的停車場？」
「快走吧，別耽誤我下班。」
「別讓我再在中環警署撞見你。」
林一峰嘴角一扯，手朝後一擺。
曹里昂立刻上前，一把攥住章文耀後頸衣領，像拎麻袋似的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林一峰徑直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沒人敢擋。
中環警署門口圍了一圈人，全是本部的警員，遠遠站著，沒一個往前湊。
章文耀懸在半空，腳離地三寸，領帶歪斜，領口勒得發紅，可沒人伸手扶一把。
一億美金押款車那案子還沒落定，誰沾上誰倒霉。
章文耀嫌疑最大……連附近巡邏的同事都被叫去香江總區問了三天話，誰還敢替他出頭？
萬一被當成同夥，飯碗砸了不說，搞不好還得蹲號子。
有人心裡嘀咕：總警司那頭風聲越來越緊，說不定哪天就指著章文耀說……就是他主使的。
章文耀眼睜睜看著林一峰停在他那輛黑色私家車前，額頭汗珠滾下來，順著太陽穴滑進衣領，膝蓋發軟，呼吸都短了一截。
林一峰抬手，「啪」一聲拍在後備箱蓋上：「章sir，這車，是你的吧？」
「不是！真不是我的！」章文耀聲音發顫，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車不是我的，車不是我的！」
林一峰沒應聲，直接掀開蓋子……
整箱美元碼得密不透風，綠油油一片，鈔票邊角壓得齊整，一層疊一層，連條縫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