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問：「何永強指認你們參與逼供，是否屬實？」
李鷹上前一步，聲音清晰：「法官大人，我們嚴格按規程辦案，從未越界。」
「請法醫再驗何永強，也請法庭還我們四人、還灣仔警署一個公道。」
「一夥的！串通好的！」何永強指著他們嘶喊，「法官大人，這幫人一條心！」
「肅靜！」法官目光如刀，「抗辯無效。」
林一峰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袖口紐扣……重案組A組全是自己帶出來的人，鐵桶一塊。
一個何永強，撬不動。
何永強喘著粗氣：「我要看監控！現在就放審訊室那段！」
「機器不會撒謊！」
林一峰抬眼，平靜接話：「法官大人，灣仔警署審訊室監控，案發前兩天已故障，至今未修。」
「維修由一名臨時人員負責，進度遲緩，直到審訊結束後的第三天才修好。」
「我異議！」何永勝急聲喊道，「林一峰這是蓄意破壞監控！」
「異議成立。」法官神色凝重，目光直落林一峰臉上：「林一峰高級督察，若你無法提供證據，證明自己未對何永強實施刑訊逼供，本庭有充分理由懷疑你涉嫌違法取證。」
林一峰語速平穩，不帶一絲遲疑：「法官大人，灣仔警署規模有限，審訊室共四間。」
「其中兩間歸屬重案組，兩間屬反黑組。」
「重案組那兩間，又分別劃歸A組與B組使用。」
「換言之，重案組A組僅有一間審訊室。」
「當天四名押款車押運員的問話，全都在這同一間室內完成。」
「何永強指控我對他施加刑訊……那麼請問法官大人，若我當時並不知內鬼是誰，卻只對他一人動手，豈非等於主動暴露審訊邏輯、自陷破綻？」
法官略一沉吟，點頭道：「倘若確不知誰是內鬼，單針對一人用刑，不合常理。若真有此行為，另三人理應同樣遭遇。」
林一峰當即接話：「因此，我申請其餘三名押運員出庭作證。」
「准許。」
「請三位押運員到庭。」
片刻後，三人被帶入法庭。
法官逐一看過他們，開口道：「何永強指認灣仔警署林一峰高級督察對其刑訊逼供。」
「法醫驗傷報告已確認，其體表無任何符合刑訊特徵的傷痕。」
「但因審訊室監控故障，影像缺失。」
「此刻，你們的陳述，至關重要。」
「我只問一句：林一峰高級督察，是否對你們動過手、說過威脅的話、或以其他方式施壓？」
第一人搖頭：「就照流程問了，筆錄也讓我看過再簽，沒碰我一下。」
第二人接口：「對，連大聲都沒抬過。」
第三人笑了笑：「他還給我倒了杯咖啡，說『辛苦了，先歇口氣』。」
「可不是嘛！」另一人立刻接上，「我右肩擦傷還沒結痂，他順手買了份三明治遞給我，還問我醬料要不要多放點。」
何永強僵在被告席上，嘴唇微張，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合著別人喝咖啡、吃三明治，輪到他，就成了錘子砸手指、水管灌鼻子？
法官緩緩呼出一口氣：「三名證人陳述一致，可信度高。」
「結合法醫報告、證言及審訊常規，本庭認定：林一峰高級督察未對何永強實施刑訊逼供。」
林一峰站直身子，轉向何永強：「既然你說我逼供……那保險箱裡那五百萬港幣，從哪來的？」
何永強喉結一滾，沒出聲。
老婆孩子還在章文耀手裡，這話他不敢往外漏半個字。
法官聲音一沉：「何永強，請立即說明來源。否則，本庭將視你此前供述為有效證詞。」
章文耀臉色微變。
何永強額頭沁汗，眼神已經開始飄……再問一句，怕是要脫口而出。
他沒等法官再開口，直接起身：「法官大人，我異議！」
法官側過頭，眉峰微蹙：「你異議什麼？」
剛壓下何永勝，又來一個章文耀？
旁聽席上已有人低聲笑出聲。
章文耀目光掃過林一峰，再落向法官：「我控告香江區總警司王炳耀、灣仔警署高級督察林一峰，對我刑訊逼供、捏造證據、構陷我為一億美金押款車劫案主謀。」
「嘩……」
滿堂譁然。紙張翻動聲、椅子挪動聲、壓低的驚呼此起彼伏。
莫督察悄悄鬆了半口氣。
他和章文耀都沒想到，林一峰早把路堵得這麼死……何永強挨了打，卻連皮都沒破；監控壞了，可人證齊了；連咖啡和三明治這種細節，都成了反證的釘子。
「肅靜！」
「肅靜！」
法槌連敲兩下，餘音震得吊燈輕晃，嘈雜聲才一寸寸退去。
王炳耀坐在旁聽席前排，下頜繃緊，指尖抵著膝頭，一言未發。
林一峰依舊站著，背脊挺直，神色如常。
他早料到章文耀會掀桌，只是沒料到，對方竟一把拽住王炳耀墊背……這一拉，等於親手斬斷最後一條退路。
法官目光如刀，直刺章文耀：「你指控王炳耀總警司與林一峰高級督察對你刑訊、造假、構陷。」
「證據呢？」
章文耀沒答法官，反倒盯住林一峰：「他也審過我。一樣動手了。」
「我可以替何永強作證……林一峰，確實對我們四個，都動過刑。」
法官轉頭：「林一峰高級督察，你如何回應？」
林一峰平靜開口：「法官大人，我在完成四名押運員的問話後，發現重案組A組審訊室監控設備異常失靈。」
「因此，次日審訊章文耀時，特向灣仔警署重案組B組借用該組審訊室。」
「此事可由重案組B組見習督察陳家駒作證。」
「另，重案組B組全程監控錄像亦可證實……林一峰未對章文耀施加任何逼供行為。」
「請傳喚重案組B組見習督察陳家駒出庭。」
「同時，請呈交重案組B組當日審訊監控錄像。」
章文耀瞳孔驟縮，臉一下就僵住了。他壓根沒料到，林一峰竟在兩個不同審訊室里，分別審了他和何永強。
這下倒好，自己話剛出口，反倒成了鐵板釘釘的破綻。
半小時後，陳家駒當庭確認：林一峰確於前日向其正式申請調用B組審訊室，並完成登記備案；監控錄像隨即當庭播放，畫面清晰、時間連貫、無剪輯痕跡。
法官當庭裁定：林一峰未實施刑訊逼供。
同時指出，章文耀此前當庭指控屬惡意捏造，已構成對警務人員的公然誹謗，依法追加此項罪名。若其餘罪行成立，誹謗罪將並罰執行。
章文耀喉結滾動，還想開口，林一峰卻已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向法官席：「法官大人，我方提交三段新證據。」
他遞上三盤錄像帶。
法官示意書記員接入播放設備。屏幕亮起，第一幀畫面里，正是章文耀本人，坐在一間密閉辦公室內，手指夾著煙，菸灰已積了半截。
章文耀身子猛地一晃，額頭瞬間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