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外音響起……
「汪東源跟你合作,對吧?」
「你講乜?」
「我唔知你講緊乜。」
「貨是他從我手上拿的,尾數五千萬,至今未付。」
「人死了,你是合伙人,這筆錢,該你清。」
「兄弟,汪東源欠你幾多?」
「五千萬。」
第二段畫面切換……
「五千萬,我冇。」
「但我手頭有一億美金。」
「中環霉國銀行,下星期要押一億美金去西九龍。」
「押運路線圖,我已拿到。」
「人,你們出。」
「事成之後,一億,五五開,點樣?」
第三段……
「呢陣風聲太緊,錢我帶唔走。」
「先放你處,等風頭一過,我再拎走。」
「得,錢我幫你睇住。」
錄像停住。法庭一片死寂。
章文耀嘴唇發白,膝蓋一軟,「咚」一聲栽倒在地,整個人癱在被告席旁,連撐起的力氣都沒了。
林一峰垂眸看他一眼,語氣平直:「章文耀,這三段錄像,是從四名被擊斃的押款車劫匪隨身物品中搜出的。」
「他們臨死前,也留了後手。」
章文耀喉嚨里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根本沒想過……所謂「金三角上線」,從來就不存在。
整盤棋,全是林一峰布的局。
天養生那場「詐底」飯局,他接招太急,話一出口,便再無翻盤餘地。
三段錄像,句句實錘,抵賴已是徒勞。
他閉了閉眼,聲音乾澀如砂紙磨過鐵皮:「我認罪。」
片刻後,法官起立宣判:
章文耀犯策劃武裝劫鈔、販毒、誹謗三項罪名,數罪併罰,判處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何永強系從犯,判監五年。
法警上前押解。章文耀被架著拖向囚車,經過王炳耀身邊時,突然頓住,扭過頭,眼睛赤紅:「林一峰,你夠狠。」
「我輸得服氣……但不服你。」
他狠狠盯住王炳耀,嘴角一扯,罵聲又響又脆:「王炳耀!我操你老母!!!」
中指豎起,毫不遮掩,轉身鑽進囚車,鐵門「哐當」一聲鎖死。
王炳耀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下頜繃得死緊。
總警司這個位置坐了十年,上一次被人當眾爆粗口,還是在警校實習那會兒。
今天,全香江最體面的法庭上,被一個將進監獄的罪犯指著鼻子罵,還罵得這麼難聽。
林一峰走近兩步,聲音不高不低:「王Sir,章文耀現在連牢飯都得靠人喂,罵兩句,不過是最後喘口氣罷了。」
「您跟他較真,不值。」
王炳耀胸口起伏几下,慢慢鬆了肩。
林一峰適時補了一句:「這次能把他釘死,全靠您坐鎮指揮、協調各方。」
王炳耀緩了口氣,點頭:「一峰,你立了大功。想要什麼,直說,我答應。」
林一峰略一思忖:「聽說香江總區剛換裝一批格洛克9毫米手槍?」
「我們灣仔重案組還在用點三八,碰上持械悍匪,火力差一大截。」
「這批新槍,能不能優先撥給我們?」
「沒問題。」王炳耀拍板乾脆,「下周起,首批格洛克全配灣仔重案組。」
頓了頓,他又往前半步,壓低聲音:「一峰,來香江總區吧。我給你升總督察,職級待遇,一步到位。」
林一峰沒猶豫,笑了笑:「Sorry,Sir。雷蒙長官待我不薄,灣仔這邊,我也剛搭起班子……實在走不開。」
他沒說透……
灣仔警署重案組B組的桌子,他才剛擦乾淨;
那些肯聽他號令的老夥計,才剛把名字寫進他的通訊錄里;
這一畝三分地,他還沒捂熱。
調去香江總區警署,等於一切歸零。辛辛苦苦攢下的班底、搭起的架子、壓得住場面的人脈,全得交出去。
更現實的是,去了那兒,未必能坐上重案組組長的位置。
總區和分區不一樣。灣仔這種小地方,見習督察就能扛起重案組;可香江總區里,組長一職,最低門檻是總督察。
那裡位置少,人多,個個肩章亮、資歷硬,搶一個編制跟搶骨頭似的,誰都想咬一口……林一峰過去,大概率只能掛個銜,沒實權。
拿實打實的重案組組長,換一個虛位以待的總督察?他不干。
何況灣仔重案組是他親手帶起來的,案子怎麼查、人怎麼用、話怎麼說,他心裡有數。這攤子,不是職位名稱,是活生生的底氣。
王炳耀見他搖頭,也沒多勸。
其實林一峰升總督察,本就勉強。剛提高級督察沒多久,若不是王炳耀點頭特批,連報都報不上去。
對方既然不願挪窩,這事也就沒再提。
林一峰倒挺坦然。那批格洛克到手,已是意外之喜。
誰料得到,他最初只想著扳倒章文耀……一個高級督察,掀翻一個高級警司,在香江警務處,頭一遭。
仇報了,人倒了,升不升職,他早沒放在心上。
中環。
押送章文耀的囚車,行至押款車被劫那條街,恰巧紅燈停住。
章文耀望著窗外那家珠寶店。
就是林一峰和四名悍匪對槍的地方。
他忽然覺得,那人就站在櫥窗後頭,盯著自己。
「砰……!」
一聲悶響,玻璃炸裂,子彈從遠處鑽進來,正中額頭。
聲音太輕,路人照常走,沒人抬頭。
車廂里幾個警察愣住,隨即亂作一團。
小莊起身,從口袋摸出一張紙條,輕輕放在座椅縫隙里,轉身下車,腳步不急不緩,混進街角人流。
十分鐘後。
王炳耀接起電話:「什麼?章文耀死了?」
「誰動的手?」
「金三角的人。」手下匯報,「現場找到一支狙擊步槍,還有一張紙條。」
「寫什麼?」
「金沙。」
王炳耀眼皮一跳。
金沙……這個名字他聽過太多次,毒網橫跨東南亞,五千萬欠款沒還清,人家直接清帳。
他想起章文耀前腳還在他面前拍桌子罵娘,眼神冷了一瞬:「沒驚動市民,就別聲張。」
「人能抓到就抓,抓不到,結案報告寫『流彈誤傷』。」
他身為香江總區總警司,壓下這點事,不過抬抬手的事。
章文耀的狂妄,終究撞上了真刀真槍。
灣仔。
方記大酒店,私人包間。
林一峰把一隻黑布袋推到天養生面前:「一千萬,點點。」
天養生沒拆,接過袋子,隨手遞給旁邊兄弟。
「上次說的事,你琢磨好了沒?」林一峰從公文包里取出一隻牛皮紙袋,擱在桌上,朝他推了推,「新身份,全套手續。」
「願意留下,就在香江替我做事。」
「虧不了你們。」
他掃了一眼天養生身後六個人:「我打算開一家安保公司,專接商人貼身護衛、貴重貨物押運這類活。」
「以後不用再提著腦袋跑江湖。」
「啟動資金一億港幣,盈利按三七分……我七,你們兄弟七人合占三成。」
「想不想試試?」
天養生側過臉,瞥了眼身邊六個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