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快得像眨眼:眾人剛看清阿飛舉瓶的動作,人已經跪了,手已經穿了。
林一峰抬腳一踹,阿飛橫著滑回何世昌腳邊。
「就這點本事?」
何世昌喉結一滾。阿飛是他手下最硬的拳頭,三秒不到,廢了一隻手。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按在腰後,強撐著繃緊下巴:「這兒是全興社的地盤,你掂量清楚。」
全興社在香江排不上頭三,但在灣仔,真能跺一腳震三街。天寶幫、忠信義敢跟他們掰腕子,其餘人,連話都不敢大聲說。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撞上的不是石頭,是鐵砧。
林一峰扯了下嘴角……人在夜總會坐一晚,麻煩自己上門遞刀子。
「你還笑?」何世昌眼珠發紅,猛地拔出腰間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林一峰眉心,「現在跪下磕頭,不然……」
話沒說完,林一峰右臂一抖,掌心憑空多出顆撞球,甩手砸過去。
「啊……!!!」
何世昌眼前一黑,額角炸開熱流,手槍「哐當」掉在地上。
林一峰起身,鞋尖踩上他鼻樑,緩緩下壓。
「我是冬叔的人!你動我,冬叔不會……」
「全興社?」林一峰嗤笑一聲,腳底用力,「洪興社站這兒,我也照踩。」
何世昌眼一翻,暈死過去。
陳耀慶站在角落,手心全是汗。
大弟湊近他耳邊,聲音發顫:「慶哥,太狠了……要是能跟他混,這輩子值了。」
陳耀慶心頭一熱。兄弟幾個在灣仔熬了幾年,沒靠山,挨打挨罵像吃飯……可眼前這個人,連全興社的人都敢踩進泥里。
他咬了咬牙,追上去兩步,低頭躬身:「大佬,我們想跟你。」
林一峰腳步一頓,側過臉:「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陳耀慶搖頭,「但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
林一峰掃了眼他身後幾個繃著肩膀的年輕人……眼神凶,站姿野,身上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嘉嘉那間夜總會正缺這樣幾條硬骨頭守場子。
「叫什麼?」
「陳耀慶。」
「陳耀慶?」林一峰眼皮略抬,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半秒……沒料到這人就是日後人稱「灣仔之虎」的那個。
可眼下這陳耀慶,離「虎」還差得遠。昨兒剛為爭個泊車位,被人按在地上踹了七八腳。
「想跟我做事,明晚八點,這兒等。」
「多謝大佬!多謝大佬!」陳耀慶腰彎得快貼地,話音還沒落,人已點頭如搗蒜。
林一峰忽然一笑:「我是警察。」頓了頓,又補一句,「陳耀慶,名字我記下了。明晚要是不見人……你自己掂量。」
陳耀慶僵在原地,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盯著林一峰走遠的背影,喉嚨里咕嚕一聲:「我草……他是條子?!」
「我剛剛認了個條子當老大?!」
一小時後。
灣仔警署。
審訊室。
「你……你想幹啥?」何世昌被左右兩名警員死死按住肩膀,脖子梗著,聲音發顫,眼睛直往上瞟林一峰。
「放輕鬆,這是警署,不會把你怎麼著。」林一峰擺擺手,「拿本書來。」
馮達朝旁邊人使個眼色。那人立馬掏出一本厚冊子,「啪」一聲壓在何世昌胸口上。
「我要見律師!立刻!馬上!」何世昌嗓子劈了叉,話沒說完,一隻大手「噗」地捂住他嘴。
另兩人手肘往下一沉,肩胛骨被摁得咯咯響。
馮達掄起拳頭照書脊猛砸下去……何世昌眼珠暴凸,喉頭「嗬」地抽氣,卻連聲都叫不出來。
「嗚……嗚……!!!」他身子彈了兩下,像離水的魚,可人被釘在椅子上,動不了分毫。
馮達接連幾下重錘,何世昌嘴角淌血,鼻樑歪斜,整個人軟成一攤泥。
林一峰低頭掃了眼,打個響指:「書讀夠了?那再請他喝杯奶茶。」
「阿sir!別啊!會死人的!!」何世昌一聽「奶茶」二字,臉霎時慘白,撲通跪倒,額頭「咚咚」磕地,「我錯了!真錯了!求您高抬貴手!」
那奶茶不是市面上賣的……裡頭摻了碎頭髮,俗稱「司法奶茶」。
喝下去,毛渣卡在食道、黏在胃壁,颳得人五臟六腑都像在翻燒餅。
這是牢里老獄警傳下來的土法子,不流血,不破皮,專治嘴硬。
「請客都不喝?」林一峰眼皮一掀,眼神冷得像刀鋒划過。
何世昌涕淚橫流:「阿sir!我跪著喝!我舔著喝!我求您了!!」
林一峰沒應聲,只把報紙翻過一頁。
馮達一揚下巴,幾雙手立刻架起何世昌,硬掰開他下巴,一杯滾燙帶渣的奶茶,全灌了進去。
「啊……!!!」
「殺了我!!」
「快殺了我啊……!!!」
他癱在地上打滾,指甲摳進水泥縫,指甲蓋翻裂出血,疼得整個人縮成蝦米,卻連一絲緩解都尋不到。
門「吱呀」推開,李鷹探進頭:「頭兒,我回來了。」
「查得怎樣?」
「全興社五家麻將館、三間夜總會、兩家三溫暖,全掃了……沒見軍火。」
「沒見就沒見。」林一峰把報紙折好,擱在桌角,「本來也沒指望在他們場子裡找著。」
電影裡早寫明白:何世昌走私軍火,是背著全興社話事人幹的私活。
東西絕不可能放在社團名下的地方。
林一峰借查軍火的由頭掃場子,圖的就是亮個相……皇后夜總會背後有人罩著,灣仔各路牛鬼蛇神,自己心裡掂量。
全興社若要埋怨,只怪何世昌撞上林一峰的槍口。
場子掃完了,風也吹出去了。
往後,嘉嘉的夜總會,該太平了。
「接著問,問到他開口為止。」林一峰起身離座,報紙留在桌上,人已走到門口。
馮達飛起一腳踹在何世昌腰眼上:「說不說?」
幾雙拳頭雨點般落下。
何世昌蜷在牆角,兩手死死抱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您倒是問啊!我答!我真答!」
「還敢嗆聲?」馮達冷笑,「打!」
又是一頓悶揍。
次日清晨八點。
重案組辦公室。
反黑組督察呂建達一腳踹開林一峰辦公室的門,皮鞋踩得地板震。
今早,他女朋友的老豆……全興社龍頭王冬,親自登門,托他撈何世昌。
何世昌是王冬左膀右臂,人進了局子,王冬豈能坐視?
呂建達這才知道,林一峰的重案組竟越界查黑幫,搶了反黑組的飯碗,當場火冒三丈,直奔重案組討說法。
「林一峰!誰給你權抓何世昌?!」呂建達站定,胸口起伏,「查黑社會,是反黑組的事!」
「你們重案組掃全興社場子,算哪門子執法?」
「你知不知道……你越線了?!」
林一峰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響,手指慢悠悠敲了兩下扶手:「重案組辦案,什麼時候輪到反黑組遞條子?」
呂建達咬牙盯他一眼:「你這話,敢不敢在署長面前再說一遍?」
「全興社要是鬧起來,你擔不擔得起這個雷?」
「全興社出事,不該歸反黑組管嗎?」
「那警署養著你們反黑組,圖個啥?」
呂建達袖子一甩,轉身出了林一峰的辦公室,徑直推開隔壁林雷蒙的門。
明擺著是去告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