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人外頭橫,骨頭裡卻軟,此刻手指無意識摳著桌沿,額角沁出一點汗。
林一峰掃他一眼,輕輕搖頭。
難怪林懷樂手裡沒幾條槍,照樣壓他一頭。
出來混,手不夠快、心不夠冷,位子再燙也捂不熱。
換作是他被鄧威死死按著,別說林懷樂,鄧威自己都得掂量掂量還能不能喘氣。
大D牙關一咬,肩膀繃緊:「好,我干。」
「你扶我上位,我替你清乾淨灣仔。」
「成交。」林一峰笑出聲,那笑里沒多少溫度,卻很實在。
大D算盤打得響,心眼卻比林懷樂少一圈……正合林一峰胃口。
好拿捏,好擺布,更易撬動鄧威的根基。
等大D真坐上話事人,灣仔這一塊,又少一支亂攪的勢力。
大D深吸一口氣,抬頭問:「接下來怎麼走?」
「棍在你手上,鄧威那邊,該攤牌就攤牌。」
「棍在誰手裡,誰就是最硬的那支話事人候選。」
「你先把叔伯輩里信得過、憋著氣的老傢伙攏過來,讓他們跟你一道,逼鄧威鬆口。」
「和聯勝里恨鄧威的,一抓一把。缺的不是人,是第一個敢掀桌子的。」
「你勢最大,你帶頭,他們才敢跟著喊『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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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威若還裝聾作啞,你就跟林懷樂撕破臉……但記住,是『林懷樂』,不是『和聯勝』。」
「別把自己變成全社團的靶子。」
「真跟整個和聯勝對上,今天給你遞煙的兄弟,明天就能朝你後腦勺開槍。」
「明白。」大D點頭,乾脆利落。
「你讓吹雞明天以『交接龍頭棍』為由,把鄧威、林懷樂、各房叔伯全約這兒來。」
「真動起手,灣仔的地盤,我罩得住。」
「妥。」
大D抓起手機,撥通吹雞號碼。
半個多小時後,包間門被推開。
吹雞一腳踏進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大D,搞乜鬼?話事人早定啦!」
「你還想翻盤?」
大D沒答,只把龍頭棍往桌上一拍,金屬磕在大理石上,「鐺」一聲脆響。
吹雞目光一撞,人當場僵住。
這棍子,他親自吩咐四眼明連夜運去羊城藏牢,連自己人都斷了聯繫。
林懷樂派的人在羊城翻了半個月,連灰都沒摸到。
結果它就擱在這兒,冰涼,鋥亮,像一記耳光扇在臉上。
「大D……棍咋在你手上?」
「四眼明呢?」
「你把他怎樣了?」
「廢了。」林一峰放下水杯,聲音輕得像撣灰,「吹雞,現在打電話……明早九點,這兒交棍。鄧威,必須到場。」
吹雞抬眼望向林一峰,面色驟然一沉:「林sir,你想管和聯勝自家的事?」
「怎麼,不行?」
「林sir,這不合行規。」
「啪!」
大D猛地起身,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吹雞臉上,半點情面不留。
「什麼行規?」
「上屆我參選,你們幾個老前輩說我不夠分量。」
「這會兒倒跟我講起行規來了?」
「啪!」
又是一記反手摑過去,力道更重:「灣仔坐館?」
「就兩間發霉發臭的爛酒吧,沒我墊錢捧你,你早被踢出地盤了。」
吹雞挨著打,連手都沒敢抬。
大D如今是全社團勢力最硬的一個。
荃灣一帶,除了零星幾個不成氣候的小角色,其餘堂口不是歸順,就是被壓得不敢喘氣。
他有多橫,圈子裡沒人不清楚。
別說吹雞,換誰都掂量不出手的分量。
林一峰放下水杯,斜睨大D一眼:「行了,大D,動手解決不了事。」
大D胸中那口氣散了七分,這才收手。
吹雞捂著臉,朝林一峰點了下頭:「林sir,謝了。」
「不必。」林一峰掏出手機撥通號碼,隨手扔過去,「跟你兒子說兩句。」
吹雞皺眉接住:「餵?」
「爸!救我!快救我!!!」
「吹雞,想你兒子平安,就照林sir的話辦。」
「不然,我保不住他。」
吹雞臉色霎時青灰,眼睛瞪得血紅,沖林一峰吼出來:「林一峰!江湖有江湖的規矩……禍不及家人!」
「你居然動我兒子?!」
「規矩?」
「誰拳頭硬,誰定規矩。」
「再說了……」林一峰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像刀子刮過鐵板,「我是警察。跟你講什麼規矩?」
吹雞牙關咬得咯咯響,死死盯著他:「你要我做什麼?」
「告訴鄧威,明天來方記大酒店交龍頭棍。」
「等人都齊了,當著所有叔伯的面,你開口說……你不服林懷樂,只認大D做話事人。」
「你按這辦,你兒子今晚就能回家。」
吹雞喉結上下一滾,嘴唇繃成一條白線:「好,我答應。」
大D眼角微跳,目光掃過林一峰。
他原以為自己夠狠,沒想到林一峰更絕。
他不過扇兩巴掌,林一峰直接掐住對方命門……不碰人,不動手,可比打人還疼。
江湖忌諱,家眷不沾黑事。
一個警察,破得比黑道還徹底。
這一回,大D心裡真把林一峰記牢了:不能惹,更不能輕看。
第二天。
方記大酒店三樓VIP廳。
和聯勝各堂口主事、輩分高的叔伯,一個不少,全到了。
鄧威端坐主位,見人齊了,抬手示意:「吹雞,人都到齊了,把龍頭棍交給阿樂吧。」
吹雞沒應聲,先看了大D一眼,吸了口氣,站直身子:「鄧伯,阿樂……我不服。」
「除非大D坐上話事人位子,否則這棍子,誰也別想拿走。」
滿廳靜得能聽見空調風聲。
鄧威臉上那點從容徹底碎了,手掌重重拍在桌沿:「吹雞!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
「鄧伯,我清楚得很。」
「上屆你說大D資歷不夠;這一屆,他手底下人最多、地盤最穩、帳目最清,你還不讓他上……圖什麼?」
「圖你自己說話算數?還是圖阿樂聽你擺布?」
「社團不是你家祠堂,輪不到你一人說了算。」
「大D不坐正位,龍頭棍……我寧可砸了,也不交。」
大D嘴角一揚,慢悠悠開口:「鄧伯,您也聽見了。」
「不是我一個人不服,是大家都不買帳。」
「您要是攔著,我不跟社團翻臉,只跟阿樂單挑。」
鄧威冷笑一聲,手又砸下去:「大D!話事人早已定下,你這是公然掀桌子!」
「鄧伯,我掀的是阿樂的台,不是社團的台。」
「您別扯大旗,扯歪了,反倒壓不住人。」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圈:「各位叔伯,話撂這兒……支持我,還是支持阿樂?」
「我挺大D!」
「阿樂哪點比得過大D?憑他是您親信?」
「我只認實績,不認名字!」
「我也投大D!」
話音未落,七八個穿唐裝的老叔伯已紛紛起身,有人拍桌,有人點頭,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