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樂坐在側位,手指捏著茶杯,指節泛白,整張臉僵得像plaster模子。
方記大酒店VIP包間裡,空氣沉得發悶。
鄧威盯著眼前一幕,心口一沉……他被人兜頭套進了局。
大D不是莽撞,是早把每一步都鋪好了。
可鄧威想不通: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算得這麼准、走得這麼穩?
他緩了緩,開口道:「大D,出來混,輸得起,放得下。」
「話事人已經定了,再鬧,對你沒好處。」
停了停,又補一句:「這樣,下一屆……我親自推你。」
大D笑了,笑得極淡:「鄧伯,上屆您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結果呢?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的還是『下一屆』。」
「現在,我一句都不聽你那些『支持我做話事人』的空話。」
「這一屆,我坐這個位子。」大D聲音沉實,下巴微抬,目光掃過全場,「今天所有叔伯都在這兒。」
「不是要投票嗎?」
「就現在投。」
「我倒要看看,誰才真夠分量,擔得起這根棍。」
「林懷樂要是贏了……」他頓了頓,手腕一翻,龍頭棍「啪」地拍在桌上,烏沉沉的木紋映著頂燈,泛出冷光,「我二話不說,交棍,讓位。」
滿堂靜了一瞬。
林懷樂瞳孔一縮。他前後派了三撥人翻遍舊祠堂、碼頭貨倉、甚至吹雞家後巷的鐵皮屋,連根毛都沒摸著。結果這東西,竟早被大D揣在懷裡,一聲不響亮了出來。
幾位叔伯臉色變了又變。支茅躉捻著菸絲的手停在半空;冷佬嘴角扯了下,沒說話;衰狗低頭剔牙,指節發白;串爆和雙番東交換了個眼色,肩膀鬆了松。
龍頭棍在誰手裡,從來不是巧合。
吹雞親手交出去的……這事,比票還重。
鄧伯臉拉得極長,嗓音像砂紙磨過鐵皮:「大D,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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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你認票,我就陪你們投。」
「票多者上位,明刀明槍,不耍花活。」
「我贊成。」火爆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水星子濺出來,「第一次投,阿樂是多了兩票沒錯。」
「可棍在這兒……」他朝龍頭棍努了努嘴,「棍在誰手,誰就是主心骨。再投一次,才叫公道。」
鄧伯牙關咬緊,額角青筋跳了跳:「投過的票,就是鐵板釘釘。」
「你要硬來?行啊。」
「打起來那天,我看還有幾個人敢站你身後。」
「我挺大D。」火爆眼皮都沒眨。
鄧威是和聯勝里壓得住場的老大,威信擺在那兒。火爆早就不服這口氣,只缺個由頭。大D撞上門來,哪有不推一把的道理?
和聯勝十位元老,此刻分明兩派:
支茅躉、冷佬、衰狗、串爆、雙番東……跟大D;
鄧威、權叔、老鬼奀、肥華……挺林懷樂;
龍根呢?牆頭草,風往哪兒吹,人往哪兒倒。
前些日子,大D塞給龍根二十萬,托官仔森轉交。
官仔森沒送,轉身押了曼聯……結果球輸了,錢沒了。
吉米仔見勢不對,自己掏二十萬填上窟窿,可暗裡扣下十萬,只給龍根十萬塊。
龍根以為大D敷衍他,當場火了,投票時一拍桌子,把票投給了林懷樂。
這也是大D上次落敗的裉節兒。
眼下,五對五。
鄧威不敢再開票。
大D今兒是有備而來,連棍都亮了,再投?林懷樂未必還能湊夠五張票。
更關鍵的是……話事人已經選出來了。
若作廢重來,鄧威這張老臉,就算在叔伯堆里徹底抹平了。
他霍然起身,西裝下擺一甩:「今天到此為止。」
「明天再議。」
「好。」大D應得乾脆,「你說明天再談,那就明天。」
這話出口,等於鄧威退了半步。
退一步,林懷樂的位子,也就晃了。
林懷樂沒吭聲,手指在桌沿掐出一道白痕。他盯著大D背影看了三秒,轉身往外走,皮鞋敲在大理石地上,一聲比一聲沉。
方記大酒店門口,夜風捲起他衣角。
火牛追出來,遞上一支煙:「阿樂,要不要查查大D最近見了誰?」
林懷樂沒接煙,只低頭點了支自己的,火苗跳了兩下:「你覺得……大D自己能想出這套?」
火牛沒答,只把打火機收進褲兜。
林懷樂吐出一口煙:「有人教他。
找到這個人……」他碾滅菸頭,踩進水泥縫裡,「我想知道,是誰在我背後,替他拿主意。」
「交給我。」火牛點頭。
和聯勝的局,向來三層疊著三層:
鄧威、火爆這批人,是樹根;
大D、林懷樂、火牛、吹雞這批,是樹幹;
底下那幫小弟……吉米仔、飛機、東莞仔、大頭、師爺蘇……才是枝葉。
吹雞站在大D那邊,魚頭標歸火爆管,自然也跟著站隊;
龍根本該倒向大D,卻因那十萬塊翻了臉,官仔森也順勢成了林懷樂的人;
至於第三代,早按老大意思,分得清清楚楚。
大D人多勢眾,林懷樂人少,但鄧威這張牌,還在手裡攥著。
上一輪選舉,已塵埃落定。
林懷樂是按規矩推出來的正選話事人。
大D想推翻前次投票、坐上和聯勝話事人的位子,沒那麼容易。
沒了林一峰撐腰,他壓根鬥不過林懷樂。
如今在林一峰點撥下,大D已把和聯勝撕成兩股對峙的勢力。
鄧威怎麼應對,都不影響大D眼下占著先手。
鄧威臉色沉得厲害,盯著林懷樂問:「阿樂,事情走到這步了。」
「怕是只能動手了。」
「你有幾成把握?」
林懷樂頓了頓,說:「不急著打。」
「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鄧威皺眉。
「明天約大D去釣魚。」
「我跟他當面談妥。」
「好,信你。」
鄧威見他語氣篤定,便點了頭。
要是真能不動刀槍擺平大D,他肩頭這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方記大酒店,VIP包間。
大D朝林一峰一笑:「林Sir,您這招真絕。」
「鄧威不想再投一次票,乾脆低頭讓步。」
「現在和聯勝早不是鐵板一塊……我和林懷樂各帶一攤人。」
「我的人多勢眾,收拾他,只是早晚的事。」
林一峰搖頭:「大D,越到收網時,越不能鬆勁。」
「記牢一句:咬人的狗,不叫。」
「林懷樂,就是那條悶聲咬人的狗。」
「哪天你轉身背對他,他牙就上來了。」
大D點點頭。
道理他懂。
可總覺得林一峰話里有刺,像在暗指……他自己才是那條不咬人的狗?
這時長毛推門進來:「老大,林懷樂約您明天釣魚。」
大D擺擺手,長毛退了出去。
他轉過臉,壓低聲音:「林Sir,他這時候約我去釣魚,圖啥?」
「圖的就是咬你一口。」
大D眼皮一跳:「您意思是……他要對我下手?」
林一峰不答,反問:「釣魚,最關鍵的是什麼?」
「當然是餌。」
「好餌才釣得住大魚。」
林一峰搖頭。
「魚竿?」
「也不對。」
「頭盔。」
「哈?」大D一愣,「頭盔?」
「誰釣魚戴頭盔?」
林一峰拍他肩膀,語氣沉下來:「別怪我沒提醒。」
「真被林懷樂做了,我救不了你。」
「行,聽您的!」大D一聽牽扯性命,立馬應下。
不就是戴個頭盔?小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