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一峰照常到愛丁堡學校上班。
剛到體育課前,黃小龜悄悄湊過來:「林老師,Johnny回來了。」
「知道了。」
林一峰徑直走到教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林一峰,你到底想幹嘛?」何敏一抬頭,臉上寫著不痛快,以為他又來攪局,抄起教案就要起身走人。
林一峰伸手虛攔一下:「何老師,你繼續上。」
「我找Johnny有點事。」
「Johnny,出來。」
Johnny癱在椅子上,腳踝壓著膝蓋,眼皮半抬不抬地掃向林一峰:「你是哪根蔥?叫你一聲老師,你還真當自己能發號施令?」
「Johnny,這位是新來的體育老師。」
「哦……體育老師?」他拖長了調子,嘴角一扯,「失敬失敬。」
話是說了,身子沒動,眼神也沒收回來,連敷衍都懶得裝全。
林一峰沒接茬,徑直上前,一手攥住Johnny仔衣領,直接把他從座位上拎了起來,半拖半拽拉出教室門。
「林老師?!」何敏手一抖,粉筆斷在指尖,「你要幹啥?」
「何老師,我和Johnny仔聊幾句。」
「您接著上課。」
「林老師!林老師……!」何敏追到門口,只看見他後背的輪廓消失在走廊盡頭,聲音發緊,心也懸了起來。她轉身就往訓導處跑,邊跑邊喊主任名字。
「放手!快鬆手!!」Johnny仔雙腳亂蹬,喉嚨嘶啞,「我哥是大飛!你敢動我,他砍你腦袋跟切西瓜一樣!」
「大飛?」林一峰頓了頓,語氣平得像問天氣,「你去警署參觀,順走的東西呢?」
Johnny仔渾身一僵,瞳孔驟縮……這哪是什麼體育老師?
根本就是來釣魚的條子。
「聽不懂你說啥。」他咬牙,脖子青筋繃起。
林一峰沒答,手一沉,人已懸在天台邊緣。
Johnny仔半個身子吊在外頭,風灌進領口,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手指死摳著林一峰手腕,指甲幾乎陷進肉里:「阿sir……求你……拉我一把……我真的不想死啊!」
「槍呢?」
「賣給大飛了!」
「他在哪兒?」
「茂利財務投資公司!就在中環……」他聲音發顫,一口氣不敢喘,「阿sir!手別松!我什麼都講!」
林一峰掏出手機,撥通李鷹:「不用找了。」
「人在茂利財務,地址給你發過去。」
「你帶人過去。」
「Yessir。」
「行動!」李鷹低吼一聲,重案組的人立刻散開,套防彈衣、取格洛克、檢查彈匣……動作利落如常,沒人多問一句。
車輪碾過街面,引擎聲壓著風聲往中環方向奔去。
這時訓導主任林作棟和何敏才氣喘吁吁趕到天台口,一眼瞧見Johnny仔懸在半空,臉霎時慘白:「林老師!住手!」
「有話好好說!」林作棟往前搶半步,手伸出去又不敢碰,「先把人拉上來!」
何敏嗓子發乾:「林老師……是不是遇到難處了?咱們一起想辦法……」她以為他被逼急了,怕他真失手。
林一峰手臂一收,把Johnny仔拽回地面。人一落地,腿一軟,直接跪坐在水泥地上,牙齒咯咯打顫。
「再讓我撞見你收保護費……」林一峰俯身,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對方耳膜上,「下次,我不拉你。」
「聽見了!聽見了!」Johnny仔頭點得像啄米,眼眶發紅,褲管濕了一小片。
旁人七手八腳扶他起來,拍灰、遞水、低聲安慰。
林作棟臉色鐵青:「林老師,你太出格了。」
「出了事,你擔得起?」
「停職處理,回家等通知。」
「謝謝主任。」林一峰點頭,轉身就走,襯衫下擺被風吹得一揚,背影沒半分遲疑。
何敏望著他下樓的台階,目光停了幾秒。
她當然認得Johnny仔。
全校誰不認識?他爸捐過三棟樓,校慶主席台上站過C位。
所以收錢、罵人、堵廁所門……校方從來當沒看見。
可今天這人一句話沒多說,手一提,天台一亮,就把那層遮羞布扯了個乾淨。
何敏快步追下去,在樓梯轉角攔住他:「林老師。」
「何老師,有事?」
「對不起。」她低頭,又抬眼,聲音輕但清楚,「我錯怪你了。」
林一峰愣了一下……這歉道得毫無鋪墊,像突然塞來一顆糖,甜得他有點懵。
「你是個好人。」
他嘴角微抽,心裡嘀咕:我連操場都沒教過一節課,好人卡倒先領上了?
「今天五點下班,我請你吃飯,算賠罪。」
「行,我來接你。」
他答應得乾脆。不是圖飯,是圖她說話時不躲不閃的眼睛,還有袖口沾著的一點粉筆灰。
何敏看他走遠,唇角慢慢彎起來,自言自語似的:「林老師,你真是個好人。」
林一峰正邁下最後一級台階,腳下一滑,差點栽進花壇……
「何老師,謝了。」他回頭,笑著拱了拱手。
「不用謝,這是我該做的。」她笑得眼睛眯成月牙。
林一峰咂了下嘴,沒吭聲。
……確實挺好看。
十分鐘後,他站在茂利財務投資公司樓下。
玻璃幕牆映著灰雲,門口已悄無聲息圍滿便衣。
李鷹靠在柱子邊,抬眼望見他,抬手一指:「頭兒,前後門、貨梯、消防通道……全鎖死了。」
「一個都別想溜。」
林一峰抬手一揮,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子:「上。」
「是!」
應聲乾脆利落,人已散開。
曹里昂搶在頭一個,撞門而入。
「誰?!」
「砰……!」
大飛手下剛轉過身,拳頭已砸中下頜,人軟了下去。
後頭的重案組警員立刻上前,反擰雙臂,咔嚓一聲銬死。
「哐當!」
大飛公司那扇厚木門被曹里昂一腳踹開,門板撞牆震得嗡嗡響。
眾人魚貫而入,槍口齊齊指向屋內。
「不許動!警察!」
大飛剛從老闆椅彈起來,轉身朝後窗撲……
林一峰順手從衣兜里摸出一顆撞球,「嗖」地甩出去,正中他左膝外側。
「啊……!!!」
他整個人往前栽倒,臉磕在地毯上,膝蓋骨像裂開了似的。
李鷹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右腳重重踩住他脊背:「趴好!手放腦後!」
「別開槍!我認!我認!!」大飛喉嚨發緊,雙手高舉過頭頂,指節泛白。
林一峰蹲下身,拉開辦公桌最上層抽屜,掃了一眼,又推開第二格、第三格。
空的。
王炳耀那把點三八警槍,沒影兒。
大飛斜眼瞥見,喉結上下一滾,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東西在哪?」林一峰直起身,問得平平淡淡。
「什麼……什麼東西?」
「阿Sir,真不清楚您講啥。」
嘴還硬著,可眼皮直跳。
他心裡清楚,那把警槍早跟剛到手的一批軍火堆一塊兒了……這要是吐了口,不止槍的事,整批貨全得翻出來。坐穿牢底?怕是連減刑的縫兒都找不到。
林一峰目光掠過桌上那盤化了一半的冰塊,說:「好久沒碰過這麼扛得住的人。」
頓了頓,把撞球在掌心掂了掂:「待會兒,就看你的牙,能不能比這球還結實。」
他朝曹里昂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