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問：「三萬塊一頓飯，你不生氣？」
她垂眸，指尖摩挲著杯沿：「生氣？我該謝謝你。」
「謝你信我。」
「說好我請，就該讓我請。」
「你要搶著付，我才真覺得……你瞧不起我。」
林一峰握杯的手一頓，抬眼望她，沒說話，只是慢慢笑了。
何敏行事利落，話不多，卻從不讓人小看。
這樣一位女教師，清秀沉靜，骨子裡透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勁兒。
林一峰倒真留意上了她。
結完帳，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西餐廳。
林一峰順口提了句：「我送你回去吧。」
何敏沒推辭，點了下頭。
車停在她家樓下，林一峰從隨身包里取出一個絲絨盒，遞過去：「何老師，謝謝今晚這頓飯。」
「一點心意，你收下。」
何敏低頭看著盒子，沒接：「這是……？」
「小玩意兒，不算什麼。」
「可你剛才那頓飯，比我買它花得還多。」
「你請客，我總不能空著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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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伸手接過：「謝了。」
「我先走了。」
「拜。」
她朝他揮了揮手，直到車尾燈拐過街角，才轉身進樓。
夜裡，她收拾完才想起那盒子，隨手擱在茶几上，睡前順手打開……
手腕一僵。
香奈兒新款鑽石表，錶盤在檯燈下泛著冷光。
她在《風尚》雜誌封底見過這款，標價一百二十萬港幣。
林一峰說「小禮物」？
這要是小，那大禮得是金磚砌的？
她立刻摸出手機想撥號，指尖懸在通訊錄上方停住……
壓根沒存他的號碼。
她咬了咬下唇，決定第二天去訓導主任那兒問一問。
翌日一早，何敏敲開林作棟辦公室的門。
「主任，方便問一下林老師的聯繫方式嗎？」
林作棟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夾，搖頭：「沒存。他是阿當史密夫國際學校派來的交流教師。」
「想找他，得去那邊學校碰碰運氣。」
「好，明白了。」她剛轉身，苑老師就從走廊另一頭斜插過來，胳膊一勾，把她半摟半拽到牆邊：「哎喲，何老師，昨晚幹啥去了？」
「下班回家，洗碗、泡腳、睡覺。」
「哈？」苑老師眼睛一亮，「動作這麼快？」
「生米都煮成粥了吧？」
「啊？」何敏皺眉，「你說啥？」
苑老師壓低嗓音，笑得肩膀直抖：「我親眼看見你坐他車走的！還說對他沒感覺？嘖嘖，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挺誠實嘛。」
「我還沒出手呢，你就把人穩住了？」
「快說，他行不行？」
何敏耳朵尖發燙：「什麼行不行？」
「裝！接著裝！」苑老師擠擠眼，「都『熟』了，我肯定不搶……我就問一句：身材這麼好，那方面……夠不夠硬氣？」
「你們昨兒晚上，幾次？」
「三次？」
「四次？」
「該不會……八次吧？」
何敏一把抽回胳膊，瞪她一眼：「胡扯什麼，上課去了！」
苑老師望著她背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哦，八次啊……
怪不得走路都帶風。
此後半月，何敏隔三岔五往阿當史密夫國際學校跑，前台、教務處、甚至操場邊都轉遍了，林一峰就像蒸發了一樣。
而林一峰升任總督察後，案子扎堆，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更別說專程去找她。
一個月後，灣仔警署。
總督察辦公室電話鈴響。
林一峰抓起聽筒：「餵？」
「一峰，來我辦公室一趟。」王炳耀聲音乾脆，「有要事。」
「馬上到。」
十來分鐘，他站在香江總區警署總警司辦公室外，抬手叩門。
「進來。」
門推開，王炳耀起身，朝旁邊一位穿深藍制服的女警官側身示意：「這位是西環警署署長、高級警司於素蓮。」
又轉向於素蓮：「這位，就是破案最快的灣仔總督察……林一峰。」
林一峰敬禮：「於sir好。」
於素蓮目光掃過他肩章和眉眼，頷首：「名不虛傳。」
三人落座，王炳耀端起水杯：「一峰，還記得上個月那個軍火走私案？」
林一峰略一蹙眉。
「於sir手下一名臥底，就是栽在這案子上，被大飛滅的口。」
王炳耀放下杯子，聲音沉下來：「你破的是表，背後才是里……這批貨，不是賣給本地幫派。」
「買家，是境外的。」
「經於Sir查實，這伙外籍人員是恐怖分子。」
「他們購入軍火，圖謀綁架阿當史密夫國際學校的學生，以此要挾英國當局釋放被拘押的恐怖組織頭目。」
「眼下這起軍火案已由你偵破。對方絕不會就此罷手。」
「所以我希望你接手這宗案子。」
「你只管查，不用動手。」
「只要你鎖定他們的落腳點，飛虎隊立刻收網。」
「功勞算你六成，於素蓮四成。」
「你拿大頭。」
「意下如何？」
「願不願意去阿當史密夫國際學校走一趟，摸摸底？」
林一峰略一沉吟……僅以訓導主任身份進校走訪，不涉正面接觸，風險極低；若真有所獲，又穩穩落個實績。這筆帳，明眼人都算得清。
他沒半分猶豫：「王Sir，案子我接了。」
「好。」
王炳耀遞過一隻深藍文件夾：「資料備齊了。」
「阿當史密夫國際學校的訓導主任。」
「這身份，查起來順不順手？」
「順。」林一峰伸手接過。
訓導主任在校內權限僅次於校長，教職員、學生、課室、辦公室、禮堂、後巷……哪兒都能進，話也說得上分量。查案，再合適不過。
次日一早，林一峰駕車抵達阿當史密夫。
一輛紅色MR2停穩，引擎聲剛歇，便引得幾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
「哇，新老師？」
「帥得有點晃眼啊。」朱蒂指尖抵著下巴，眼睛亮得發燙。
「姐，別傻笑了。」仙蒂搡了她一把，可目光還是不由自主追過去……確實，挺拔、利落、眉眼帶勁兒。
林一峰下車，徑直往行政樓走。
剛穿過中庭，便有兩道目光從教師休息室窗口滑下來，不動聲色地釘在他後背。
「周Sir，新來的訓導主任不對勁。」
「盯緊點，搞清他來路。」
「明白。」
正低頭翻閱學生名冊，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林老師！」
何敏小跑著追上來，手臂微揚，朝他揮了揮：「總算找到你了！」
林一峰轉身，略一怔：「何敏？」
「你怎麼尋到這兒來了？」
何敏已掏出那隻銀色腕錶，錶帶在陽光下泛一道細光：「林老師，找你好多天了。」
「這表太重，我不能收。」
「你拿回去吧。」
林一峰沒接，只輕輕按住她手腕：「何老師，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的道理。」
「你留著。」
「真不行……太貴重了。」她聲音壓低，指尖無意識摩挲表殼，「你收回去，我心裡才踏實。」
話音未落，林一峰餘光一掃……三名便衣正從側門進來，步子不快，但眼神全鎖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