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這才鬆快了些。
「帶啥菜來了?」
「韭菜炒蝦仁。」
「蒸生蚝。」
「爆炒羊腰子。」
「還有一盅枸杞湯。」
苗志舜盯著桌上的幾樣菜,臉上那點強撐的笑,一點點垮了下去。
Ellen轉身就走,腳步又急又沉,門被她帶得晃了兩下。
林一峰正巧路過,見她快步拐過走廊,又瞧見苗志舜追到門口,便停步問:「苗Sir,出什麼事了?」
「沒事。」
「我今晚加班,她情緒不太對。」
他沒提吵架,也沒提那幾道菜,話留一半,意思到了就行。
「Ellen都甩臉子了,還加什麼班?」林一峰笑笑,「早點回去哄人吧。」
苗志舜琢磨兩秒,點了下頭:「行,那我先走。」
「好。」
林一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電梯口,眼底掠過一道極淡、極冷的光,轉瞬即逝。
稍後,他也離開了警署。
剩下值夜的幾個同事,照舊對著電腦屏幕,熬著通宵。
深夜。
林一峰戴著和彭奕行一模一樣的V字仇殺隊面具,進了醫院。
張光祖帶隊,在院外一圈圈巡著。
林一峰繞得利索,沒驚動一個重案組的人。
醫院內部,歸政治部特工守著。
但布防松……病房門外兩個,房內兩個,樓道口再兩個,僅此而已。
沒封層,沒控樓,更沒設暗哨。
他悄無聲息上了四樓。
凌晨兩點,整棟樓靜得能聽見輸液管滴答聲。
病人睡死,醫護也趴桌上打盹。
連守著植物人病床的六名政治部特工,眼皮都耷拉下來。
樓道口那倆靠牆站著,腿發軟,只能咬牙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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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椅子上那倆倒好,歪著身子,頭一點一點,呼吸勻長。
林一峰從樓梯口踏上最後一級台階,鞋底擦過水泥地,聲音輕,卻清清楚楚。
靠牆的兩人猛地抬頭。
「誰?!」
「砰!砰!」
「砰!砰!」
四聲槍響,快得疊成一聲。
DoubleTap打得乾脆,一秒鐘兩組,槍槍命中眉心。
「咚!」
「咚!」
兩人仰面栽倒,後腦磕在瓷磚上,悶響沉得瘮人。
槍聲炸開,整條樓道震了一下。
屋裡屋外,所有人同時驚醒。
「四樓!出事了!」張光祖吼了一嗓子,拔腿往樓上沖,身後警員全跟了上去。
門口那倆剛撐起半邊身子,手剛摸到槍套邊緣……
林一峰已側身閃出樓梯口,抬手就是四槍。
沒停頓,沒瞄準,像閉著眼也能算準位置。
兩人屁股離了椅面不到一寸,手指還沒扣進扳機護圈,人就軟了下去,仰倒在椅子上,腦袋一歪,徹底不動。
林一峰沒急著進病房。
他蹲下,朝地上兩具屍體的心口,各補一槍。
彭奕行上次漏了這一下,留下破綻;
他補上,是告訴所有人……兇手學乖了。
「砰!砰!」
椅子上的兩人,胸口血花濺開,身子震了震,徹底癱了。
病房裡,剩下兩個特工縮在牆角,屏住呼吸,手抖得握不住槍。
門外死寂。
四個人,全沒了動靜。
來人槍法太准,動作太快,連喘氣的空都沒有。
再硬的訓練,也壓不住骨子裡冒出來的寒意。
「吱呀……」
門被推開一條縫,走廊燈光斜切進來,照出半道黑影。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火,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林一峰腳尖一蹬,貼地滑入,槍口隨勢抬起,耳朵已聽准方位。
「砰!砰!」
「砰!砰!」
四槍,兩處,兩具身體應聲倒地。
沒掙扎,沒慘叫,只有倒下的悶響,在漆黑的病房裡,輕輕迴蕩。
林一峰起身,走到病床邊,抬手,槍口抵住政治部特工太陽穴,扣下扳機。
這一槍,算送他上路。
活成那樣,不如乾淨利落。
他抽出一張黑桃A,往那人胸口一丟,紙牌斜斜貼著衣襟滑落。
臨出門前,順手補了另兩名政治部特工……一槍一個,正中心口。
腳步不急不緩,出了病房門。
從第一聲槍響,到最後一具身體倒地,前後不過十幾秒。
連他從樓梯口走到走廊那幾步,都算進去了。
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
樓下巡崗的警員剛衝進大廳,槍聲已徹底停了。
張光祖聽見樓上靜下來,心頭猛地一沉。
IPSC冠軍出身,真刀真槍打出來的槍王,不是虛名。
比不上林一峰、彭奕行那種人,可放眼整個警隊,他端槍的手穩、准、狠,是實打實的頂尖。
別人稱槍王,是夠格;林一峰被叫槍王,是因為……那位置,本就是他站著的。
差距在哪?不用比,一眼就看得出來。
「守住一樓出口和電梯!」
「剩下的人,走樓梯,四樓支援政治部!」
話音未落,他自己已轉身朝醫院後門奔去……那兒最空,也最險。
沒兩分鐘,林一峰推開通往後巷的鐵門,迎面撞上張光祖。
兩人站定,對上眼。
張光祖目光掃過那張V字面具……面具底下那雙眼睛,他認得。
就在今天,這雙眼睛還冷冷盯著他,一句話沒說,卻比任何嘲諷都扎人。
他沒時間細想,本能舉槍,食指壓下扳機。
「砰!砰!」
槍響得快,可林一峰更快。
第一發子彈擦過張光祖手腕,槍脫手落地;
第二發,直穿眉心。
張光祖身子一晃,瞳孔驟然放大,最後看清的,還是那雙眼睛……
林一峰的眼睛。
這槍,是林一峰的槍。
「咚」一聲悶響,他仰面栽倒,後腦磕在水泥地上,濺起一點灰。
林一峰走近,低頭看了眼那雙睜著、沒閉上的眼,沒表情,也沒停頓,抬手又是一槍。
正中左胸。
等重案組其他人踹開後門衝進來時,人早沒了影。
只留張光祖躺在血里,胸口還在緩緩洇開暗紅。
深夜,電話鈴撕破安靜。
苗志舜剛解開皮帶,鈴聲炸響。他抓起手機,朝已經掀開睡衣一角的Ellen擺擺手:「Ellen,稍等。」
「稍等?」她擰著眉,「行就是行,不行就拉倒。『稍等』算哪門子話?」
他沒接腔,直接按下接聽鍵:「餵?」
「頭兒,出事了。」
聲音發緊,苗志舜脊背一繃:「說。」
「兇手又動手了。」
「植物人……沒了。」
「什麼?!」苗志舜騰地站起,「政治部不是派了人守著?」
「派了。六個。」
「全交代了。」
「張Sir……也……」
「張Sir怎麼了?」
「張Sir殉職了。」
「……」
電話那頭只剩電流聲,苗志舜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張光祖跟他共事十七年,查案搭檔,喝酒搭子,連女兒滿月酒都是他抱的。
不是同事,是兄弟。
半晌,他才啞著嗓子問:「林Sir那邊……通知了嗎?」
「還沒。」
林一峰是詹姆斯遇刺案總指揮,可案子歸中環重案組辦,消息自然先到苗志舜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