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每次小野一郎離港,我都會查他飛去哪兒,再翻當地報紙。」
「那些地方,接連出了命案。」
「案子剪報,我都收著。」秦惠蓮從包里抽出一本硬皮冊子,紙頁邊緣已磨得發毛。
林一峰接過,隨手翻開一頁。
最近一次,是上個月,在吉隆坡。
苗志舜也湊近瞥了一眼。
「秦小姐,這份材料,非常關鍵。」
「多謝你向警方提供線索。」
林一峰合上冊子,轉頭對苗志舜說:「苗Sir,馬上簽發通緝令。海關、碼頭、機場,全部盯死。」
「他不能離開香江半步。」
「明白。」苗志舜應聲起身,快步出門。
通緝令當晚就發遍全港。
警員挨街搜、逐棟查,連舊樓天台都不放過。
可三天過去,伊藤博士像蒸發了一樣,音訊全無。
林一峰盯著日曆……明天,就是二十六號。
若他真按老習慣去和合石墳場,這回就是唯一的機會。
再錯過,人進了內地、飛了東南亞,怕是再難追回。
他抬眼望向隔壁辦公室緊閉的門。
苗志舜已連熬三夜,窩在裡頭沒露面。
林一峰皺了皺眉,心裡犯疑:這人到底在忙什麼?
「Ellen,又來給苗Sir送飯?」他迎上去,語氣輕鬆。
「嗯。」Ellen點點頭,手裡拎著保溫盒,「他三天沒回家了。」
「怕他撐不住,煮了點湯麵。」
「我幫你叫他。」林一峰徑直走到門前,抬手推開門:「苗Sir,你太太來了。」
苗志舜猛地一震,手指飛快按了下鍵盤,屏幕瞬間黑掉。
林一峰沒急著走,順勢坐進他對面椅子,目光掃過桌面……鍵盤還帶著餘溫,滑鼠墊旁有道新鮮指印。
「你太太送飯來了。」他聲音平平,像在講天氣。
Ellen盯著丈夫發紅的耳根,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苗Sir,」林一峰忽然一笑,「該不會在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吧?」
「咳,哪能啊……」苗志舜乾笑兩聲,手指不自覺搓著褲縫。
這一搓,倒讓Ellen徹底信了。
家裡冷灶半年,他倒有心思在辦公室『加餐』?
她沒說話,轉身就走,連保溫盒都沒放下。
林一峰望著她利落的背影,搖了搖頭。
真可惜……人還在福里,心早飄到別處去了。
第二天,和合石墳場。
林一峰帶重案組精幹力量布防。
伊藤博士是亞洲數得著的殺手,聽風辨位、察言觀色,稍有異動就能嗅出危險。
所以林一峰沒把人撒進墳場……太扎眼。
他把警力卡在墳場外一公里的幾條必經路口,只留自己和苗志舜潛入內部,靜候。
「林Sir,我跟你進去。」苗志舜主動開口,「他槍快,單打獨鬥,你吃虧。」
「兩人搭把手,更穩當。」
林一峰抬眼看他一眼,沒多問,只點了下頭:「好。一起進去蹲點。」
兩人一前一後,踏進墳場鐵門。
風卷著枯葉打轉,石碑靜立,影子斜斜拖長。
南希的墳址無人知曉。
林一峰和苗志舜便各自守在和合石墳場入口兩側,蹲伏不動。
秦惠蓮向警方提交了伊藤博士的畫像。
只要人出現,兩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從天光微亮等到夜色濃重,伊藤博士始終沒露面。
為防打草驚蛇,他們連呼吸都壓著,身子紋絲不動。
苗志舜滴水未進,粒米未沾,盯到後半程,手心發虛,膝蓋微微發顫。
林一峰背包里常年備著乾糧和水,這回正好派上用場。
他悄悄挪到苗志舜視線死角,就著暗影啃麵包、灌礦泉水,動作利落,不聲不響。
一整天下來,精神頭足,腿腳穩,眼神清亮。
午夜將至。
墳場黑得徹底,只有一盞孤燈在風裡晃,燈下壓著一座無名無碑的小墳。
林一峰低頭瞥了眼表……還剩五分鐘,就到二十七號零點。
伊藤博士是職業殺手,亞洲頭一號。
這類人,守時如刻度,差一秒都像失了分寸。
若這五分鐘他不來,大概率就不會來了。
念頭剛落,入口處便走進一個人。
直奔那盞燈,停在無名墳前,背影挺直,肩線繃緊。
林一峰借著月光與燈暈掃過去……
就是他。
伊藤博士,準時踩在二十六號最後一分鐘的尾巴上,到了。
「不許動!警察!」苗志舜猛地起身,槍口直指那人後心。
伊藤博士眉骨一跳,幾乎在喊聲出口前已側身閃進燈柱投下的陰影里,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林一峰立刻從另一側掩體後站起,與苗志舜形成夾角。
他原打算先發制人,扣下扳機……可苗志舜搶了先。
機會一瞬即逝。
三人如今各據一角:
苗志舜身後是半堵矮磚牆,林一峰背後也是一道低矮水泥沿,而通往伊藤博士藏身位置的中間地帶,空蕩坦蕩,毫無遮擋。
硬沖?等於把胸膛送過去挨槍。
伊藤博士是頂尖殺手,躲得准,瞄得狠,靜得像塊石頭……沒人願拿命賭他出槍慢半拍。
可他若想突圍,無論往左往右,必撞上其中一人槍口。
一時僵住,誰也沒動。
苗志舜槍口穩住,開口問:「伊藤博士,政治部特工,是不是你殺的?」
伊藤博士皺眉,聲音沉而冷:「我沒聽過這案子。」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我是殺手,殺過不少人。」
「但那個政治部的人,不是我動的手。」
「別裝了。」林一峰接得乾脆,「證據鏈已經閉合,指向你。」
話音未落……
「林一峰,不許動!」
苗志舜突然旋身,槍口調轉,穩穩咬住林一峰眉心。
林一峰本能一擰腰,整個人縮回矮牆後,磚灰蹭了半邊肩膀。
「你瘋了?」
「我沒瘋。」苗志舜嗓音沒抬高,卻像鐵片刮過砂紙,「瘋的是你。」
「彭奕行是你朋友,也是你手下警員的女友。」
「可他更是你的下屬。」
「政治部四名特工,連同部長官那樁事……是你授意彭奕行乾的。」
「你帶隊圍剿恐怖分子,時間卡得死死的,不在場證明牢靠。」
「但你漏了一步:彭奕行沒補槍,活口留了下來。」
「更沒想到,我會順著血跡一路追到他身上。」
「所以你順勢而為……趁我把彭奕行押回警署關押時,親手結果了那個變成植物人的政治部特工。」
「一來,洗掉彭奕行嫌疑;二來,把你自己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可惜……」苗志舜停了半秒,槍口紋絲不動,「你算漏了一件事。」
林一峰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只盯著苗志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