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對射的剎那,林一峰猛然閃出,雙槍齊舉,朝兩人同時開火。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槍聲炸開又戛然而止。
墳場重歸死寂,只剩風過草葉的沙沙聲。
偶有墳頭幽光一閃,倏忽即滅。
伊藤博士與苗志舜正對射,林一峰卻從背後突施冷箭。
伊藤博士聽見身後風聲,想轉身已晚。
像林一峰這樣的高手,半秒空檔,就是生死分界。
兩發子彈鑽進他右額,血線噴濺。
他仰面倒下,眼睛睜著,望著天上那輪月亮,瞳孔里還凝著一股狠勁,沒散。
林一峰三槍全中:
兩發斃命伊藤博士;
第三發打穿苗志舜右手掌心。
開膛的是格洛克;
傷人的,是那把改裝過的兇槍……後坐力猛,彈道沉,一擊便在苗志舜掌心撕開個血洞。
鮮血直涌,槍脫手落地,連指頭都攥不緊。
林一峰收起雙槍,從墓碑後踱步而出,不疾不徐朝苗志舜走去。
苗志舜左手剛撐地,右手抖著想去撈槍。
林一峰已站定,槍口穩穩壓在他腰腹間,聲音平靜無波:
「苗志舜,別忘了……我才是冠軍。」
苗志舜一頓。
林一峰還沒出現時,他是警隊公認的槍王。
IPSC賽場,林一峰贏他贏得乾脆利落,他連亞軍席位都沒摸到邊。
那場之後,所有人的嘴都閉上了,只說一句:「林一峰,才是第一。」
他頭上那頂光環,碎得無聲無息。
他不服。
自那日起,他每天練到手抖,子彈殼堆滿訓練室角落,就等著下一屆IPSC……
把輸掉的,一槍一槍,全討回來。
可苗志舜沒料到,IPSC下屆賽事還沒開鑼,中環警署轄下的君豪酒店就出了政治部特工遭槍擊身亡的案子。
這本該由中環警署重案組接手……也就是苗志舜主理的案子。
偏偏林一峰突然調任,成了這宗命案的總指揮。
苗志舜早就不服林一峰。
如今對方一躍成了自己頂頭上司,心裡那股擰勁兒更繃得死緊。
但正是這起案子,讓苗志舜盯上了林一峰的破綻。
他想弄清真相,也想把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和名聲拿回來。
於是他咬牙設局,拿自己當餌,逼林一峰露底。
他低估了林一峰。
更沒想到,林一峰早察覺了他對自己的提防。
一發高初速子彈洞穿他右手掌心,血肉翻卷,指骨碎裂,整個手掌幾乎被掀開。
就算撿回一條命,這隻手也廢定了。
別說再打IPSC,連握穩一把槍都成問題。
苗志舜左手死死攥住右掌,冷汗混著血往下淌,喘了口氣才開口:「林一峰,你跑不了。」
「你用警隊配槍打穿我手掌。」
「這槍傷,你怎麼跟上面交代?」
「現在殺了我,你也洗不乾淨。」
「收手吧。」
林一峰嘴角微揚,笑意沒半分溫度:「苗志舜,我早說過,你從來不算聰明。」
「低頭看看你手上那個窟窿。」
「格洛克,能打出這種創口?」
苗志舜臉色驟變,急忙低頭……那彈孔邊緣撕裂、翻卷,明顯是高速彈頭近距離貫穿所致,絕非格洛克所能為。
「你……兩把槍一起開?」他猛地抬頭,瞳孔縮緊。
「答對了。」
「可惜,沒獎。」
苗志舜喉結一動,臉徹底沉下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林一峰不是強,是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雙手持槍,雙線壓制,本就不易;
可林一峰同時鎖住伊藤博士和他自己……兩個反應快過子彈的槍手,一個在前一秒還在抬槍,一個剛側身閃避。
三發子彈,一發爆頭伊藤,一發洞穿苗志舜掌心,一發壓住其後續動作……全在零點幾秒內完成。
他不是放水。
是根本沒打算讓人看見他真正的底牌。
「藏得真夠深。」苗志舜聲音發啞。
林一峰目光平直,眼底沒有情緒,只有一片冷硬的暗光:「苗志舜,警隊裡,只能有一個槍王。」
「是我林一峰。」
「你放心。」
「你不會白死。」
「王總警司會給你頒勳章。」
「砰……!」
槍聲乾脆利落。
苗志舜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失焦,視線卻還固執地釘在林一峰臉上。
最後閃過腦中的,是Ellen笑起來時眼角彎起的弧度。
身體轟然倒地,濺起一小片水漬。
林一峰蹲下身,將那把剛打死苗志舜的槍,輕輕塞進伊藤博士僵直的右手裡。
這把槍,也是擊斃政治部特工詹姆斯的兇器。
為求嚴絲合縫,他又從自己內袋摸出一張黑桃A撲克牌,塞進伊藤西裝左胸口袋。
黑桃A,是伊藤當年接活的標記,沒人敢仿。
有了槍,有了牌,伊藤博士就是兇手,鐵證如山。
幾分鐘後,重案組人馬才衝進現場。
可地上屍身已涼透,血跡半凝,連呼吸的餘溫都沒了。
苗志舜一死,再沒人能指證林一峰才是詹姆斯案背後那隻手。
那天起,「黑桃A」這個代號悄然消失。
同一天,亞洲第一殺手O,也再沒在任何渠道露過面。
沒人把這兩個名字串在一起。
大家只當O是退隱了,悄無聲息,像一滴水融進海里。
次日,警方為苗志舜辦了葬禮。
林一峰沒食言。
王炳耀親自授勳,綬帶垂落時,風微微掀動一角。
Ellen接過勳章,指尖冰涼,雨水順著發梢滑進領口,肩膀單薄得晃眼。
林一峰撐傘走近,在她頭頂停住。
傘沿微微朝她那邊偏了半寸。
「抱歉,沒護住阿苗。」
Ellen抬手抹了下臉,睫毛濕漉漉的,卻朝他笑了笑:「不怪你,我知道你盡力了。」
頓了頓,又輕聲說:「謝謝你。」
「要不是你,阿苗就真的白死了。」
林一峰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是我的號碼。」
「以後有事,隨時打。」
雨沒停,傘沿水珠連成一線,墜入泥土。
「我和阿苗是多年交情,這事我肯定幫你。」
「謝謝。」Ellen接過林一峰的名片,指尖輕輕捏著邊角,聲音很輕,「林sir,你真是個實在人。」
林一峰沒應聲,只掃了一眼她低垂的眼睫,又抬眼望向苗志舜的棺木……黑漆沉靜,沒有多餘紋飾。
同僚走了,留下的人,他得照看著。
葬禮散場後第三天。
香江總區警署,總警司辦公室。
王炳耀親手給他斟了杯茶,茶湯澄亮:「一峰,這次多虧你壓得住場面。」
「王sir言重了,分內事罷了。」
「政z部那幫人,早盯上我這把椅子了……要不是你當場把話兜住,現在我怕還在寫檢討。」
王炳耀伸手拍了拍他肩頭,力道實誠:「往後有事,直接敲我門。」
林一峰舉杯碰了碰,瓷沿輕響。兩人沒多說,只各自抿了一口茶,熱氣氤氳里,眼神一碰即收。
這話不必點破……王炳耀認下他,就是把他名字寫進自己那一攤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