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總區誰不知道,王炳耀開口,底下沒人敢駁一句。
林一峰搭上這條線,往後辦事,路就寬了。
日子一晃,一個多月過去。
他對Ellen照顧得細:雨天順路送她回家,她胃不舒服時捎藥上門,連她養的那隻貓生病,他也陪她跑過兩次獸醫診所。
關係就這麼慢慢暖起來。
那天晚上她喝多了,他送她回公寓,電梯裡燈閃了一下,她忽然拉住他袖口,沒說話,只是仰著臉看他。
後來的事,沒誰刻意提,也沒誰刻意躲。
她重新開始笑,夜裡睡得沉,白天打遊戲能連贏十幾局,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玻璃。
兩人依舊叫彼此「阿苗的朋友」、「林sir」,熟稔得自然,不越界,也不冷場。
又過一個月。
灣仔警署,署長辦公室。
「咚、咚、咚!」
林一峰敲門三下,短促利落。
「進來。」林雷蒙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點沙啞。
門推開,林一峰站在門口:「頭兒,您找我?」
「坐。」林雷蒙擱下鋼筆,指了指面前那張舊皮椅。
林一峰沒推讓,一屁股坐下,腰背挺直,手搭在膝上。
林雷蒙盯著他看了兩秒,才開口:「今天叫你來,有兩件事。」
「第一件,跟你商量;第二件……得看你意思。」
林一峰眉梢微挑。他跟林雷蒙共事三年,頭一回見他把話說得這麼慢。
「是不是案子棘手?」
「不是案子。」
「是我調職。」
「通知下來了……升高級警司,一周後去中環警署接署長。」
林一峰一頓,隨即點頭:「該升了。」
這話不是客套。林雷蒙手上硬案摞成山,去年反黑組搗的那窩,牽出三條線;前月重案組連破四宗劫案,全是他定的方向。
遲了,真遲了。
可林雷蒙臉上沒半分喜色,倒像剛挨了悶棍。
「頭兒,升職是好事。」林一峰頓了頓,「您這臉色,倒像要去接個爛攤子。」
林雷蒙扯了下嘴角:「灣仔這攤子,我磨了兩年才理順。中環?帳本亂得像被貓抓過,人也各懷心思。」他嘆了口氣,「光是讓人聽句整話,就得先掰開揉碎講三遍。」
話鋒一轉,他坐正身子:「閒話少說。香江這邊有個老規矩……新署長上任,可帶兩個信得過的人過去。」
「文職那邊,驃叔鐵定跟我走。」
「行動組,就你和家駒。」
「我打算帶你去中環。」
他直視林一峰:「重案組A、B兩組,歸你統管。人、權、案子,你說了算。」
林一峰沒立刻答。
他清楚這分量……統兩組重案,等於握著中環一半的刀柄。
可也清楚代價:灣仔這邊,他一手帶起來的班底、埋下的線、搭好的橋,全得放手。
中環那頭,未必有現成的好手等著他用。
更緊要的是……他心裡早有了盤算。
如果他不去……
林雷蒙就會帶陳家駒走。
這等於給林一峰騰出了空檔,順勢把攤子鋪得更開些。
新署長還沒到任,重案組B組就得先攥進手裡。
往後在灣仔警署,他就能如林雷蒙當初許諾的那樣,實打實控住重案組兩支人馬。
林一峰琢磨片刻,輕輕搖頭:「署長,我還是想留在灣仔警署。」
林雷蒙臉上浮起一絲瞭然……早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他心裡清楚林一峰不會走,可真聽見這句話,還示威微一滯,像茶涼了半分。
「我就知道你會留。」
「你跟陳家駒不一樣。」
「你有本事,也有心思。」
「腦子活,手段也硬。」
「陳家駒那樣的,跟著我調去中環警署,反倒順當。」
「你嘛……灣仔才是你的地盤。」
「在這兒,路寬,也走得穩。」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不過得留神。留下是好棋,也是險招。」
「新署長上來頭一件事,就是削你權、換人手。」
「趁我還在位,能替你墊一腳,只盼以後你記得這份情。」
「謝謝sir。」
「謝什麼?該我謝你。」
「沒你那幾樁硬案子,我也升不了這麼快。」
「署長打算怎麼幫我?」林一峰問。
林一峰略一停頓:「您不是提過,香江各警署換帥,向來有個老規矩?」
「嗯,一般都帶兩個貼身的人……一個管文書調度,一個管外勤行動。」
「所以新署長來了,一樣會帶兩人。」
「一個坐辦公室,一個跑現場。」
「我這總督察,兼著重案組組長、反黑組組長兩塊牌子。」
「他上任第一刀,准砍在我頭上。」
「署長,我想請您幫個忙。」
「說。」
「讓我接總督察的文職銜。」
「李鷹升見習督察,任重案組A組組長。」
「馮達升見習督察,任重案組B組組長。」
「杜曉禾升見習督察,任反黑組A組組長。」
「黃卓玲升見習督察,任總督察助理。」
林雷蒙眉峰一跳,倒抽一口氣。
灣仔四個行動組,三把椅子已換成林一峰的人;剩下那個黃卓玲,又捏住了文書、人事、檔案這些口子。
整座警署的筋骨,幾乎被他無聲無息搭好了架。
就算新署長真來了,怕也難輕易撬動。
「行,我批。」
「但你想清楚……這等於把底牌掀到檯面上,直接對上。」
「人家是空降的冷麵虎,你是紮根多年的地頭蛇。」
「真槓上了,未必不吃虧。」
林一峰笑了一下,眼角微揚:「署長放心,我林一峰別的不挑,就挑不吃虧。」
「好,你拿定主意,我就不囉嗦了。」
當天傍晚,任命令便下了。
李鷹、馮達、杜曉禾、黃卓玲四人齊齊晉升見習督察,各赴要職。
當晚八點。
方記大酒店,三號包間。
林一峰請陳國忠吃飯。
灣仔警署四個行動組,眼下三組組長已是自己人,只剩反黑組B組還攥在陳國忠手裡。
今晚這頓飯,就是衝著這最後一塊硬骨頭來的。
陳國忠幹了二十多年差,一眼就看出林一峰擺的是哪盤棋。
可他不想攪進這場明爭暗鬥里……他眼裡只有案子,只想把天寶幫從灣仔連根刨出來。
林一峰慢條斯理擦了擦嘴角,開口:「陳sir,新署長下禮拜就報到了。」
「往後,我希望你能站我這邊。」
陳國忠沒繞彎:「林sir,我不站隊。我只破案。」
「不幫你對付他,也不幫他對付你。」
「這意思,你懂?」
林一峰搖搖頭:「陳sir,這世上哪有中間路?」
「不選邊,本身就是一種選邊。」
「你不幫我,我不怪你。」
「可你不幫他,他可不當你站在他那邊。」
「他現在踩的是我,你袖手旁觀。」
「等我倒了,他轉頭收拾你時,誰替你擋一刀?」
陳國忠沒接話,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