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峰抬手，「啪」一聲脆響。
包間門應聲推開。
陸冠華、郭子琛、李偉樂三人並肩進來，齊聲喊：「忠哥。」
陳國忠眉頭一擰：「你們怎麼在這兒？」
林一峰斜倚在椅子裡，抬手端起酒杯，淺淺啜了一口紅酒：「陳Sir，他們三位，跟您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這麼大的事，您真不打算跟他們合計合計？」
陳國忠目光掃向陸冠華三人，眉頭微擰：「你們這是要我選邊站？」
陸冠華年紀最長，跟陳國忠共事二十多年，話頭一落就接了過去：「忠哥，林Sir再怎麼說，也是咱們灣仔警署的自己人。」
「眼下不幫林Sir站穩腳跟，等新署長一來，咱們這些老面孔，還能剩幾個實職？」
「就是啊，忠哥。」
另外兩人也跟著點頭，聲音不高，但句句落在實處。
陳國忠盯著桌面看了幾秒，終於嘆了口氣，抬眼道：「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就照辦吧。」
林一峰嘴角一揚，舉起酒杯朝他示意：「陳Sir，多謝。」
陳國忠沒應聲，只把杯里剩下的紅酒一口喝盡。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去了洗手間。
門一關上，陸冠華就轉過身，壓低聲音：「林Sir，答應我們的事，別打折扣。」
林一峰笑了笑，沒繞彎子：「錢已經放進你車后座了……一千萬，港幣。」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肩膀同時鬆了下來。
原來林一峰早算準了：陳國忠嘴硬心軟，光靠道理撬不動；可他腦癌的事捂不住，陸冠華他們正四處籌款，急得眼發紅。林一峰沒費口舌，直接把支票換成現金，擺到檯面上……只提一個要求：勸陳國忠點頭。
三人和陳國忠是扛過槍、背過命的關係。見他們齊刷刷站在林一峰這邊，陳國忠再不情願，也沒法硬頂著駁兄弟面子。
反黑組B組，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歸了林一峰。
灣仔警署里里外外，再沒人能繞開他說話。
他還是總督察，肩章沒變，可手裡攥著的權，比林雷蒙坐鎮時還沉。
一周後，林雷蒙調任中環警署署長。
周驃以總督察身份隨行赴任，陳家駒也跟著升了見習督察，一道去了中環。
上頭調走林雷蒙，立馬空降一位新署長……彭新建。
人是從新界警區調來的，警銜警司，履歷乾淨利落。
他帶了兩個人過來：
一個管文書案頭，叫程思林，女總督察；
一個管外勤行動，叫袁浩雲，高級督察。
彭新建上任第三天，就開始動人事。
第一刀，砍向林一峰……調離一線，轉崗文職內勤。
程思林順勢接任總督察，統管全署文職事務，職權等同當年周驃的位置，只比署長低半級。
第二刀，劈向重案組A組。
李鷹被摘掉組長頭銜，降為A組下屬隊長，職級與曹里昂平齊；
袁浩雲則空降補位，直接坐上A組組長交椅。
兩把火點完，第三把還沒燒起來。
灣仔警署，署長辦公室。
彭新建坐在寬大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一峰啊，聽說你做事細、腦子活，文職這塊兒，正缺你這樣的人。」
「你該不會覺得委屈吧？」
林一峰微微一笑：「我是總督察，您是署長。」
「命令下來，我照做就是。」
彭新建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還有一樁事，想請你幫個忙。」
「李鷹能力是有的，可惜資歷太淺……見習督察，連正式督察都不是。」
「袁浩雲是高級督察，總不能讓他給個見習的打下手吧？」
「所以呢，我讓李鷹先帶一帶隊伍，袁浩雲主抓統籌。你去跟他聊聊，別讓他心裡起疙瘩。」
林一峰頷首：「署長放心，灣仔警署上下，沒人敢對您的安排有二話。」
「我親自盯，保證人人埋頭做事，不帶一點情緒。」
「嗯，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彭新建翻了翻手邊的文件，順口又加了一句：「文職那邊，秋季警服配發馬上啟動，各人尺碼、編號都要登清楚。這事兒馬虎不得……誰漏報一個號，整隊人就得穿舊制服挨凍。」
「明白。」林一峰應得乾脆，「只要我在，灣仔每個警員，都有合身的制服穿。」
說完，他轉身出門，腳步不疾不徐。
門一合上，彭新建臉上的笑意立刻收了，指節在桌沿頓了頓。
他忽然反應過來：林一峰不是那種低頭就範的人。
可轉念一想，自己是警司，是署長，名分在那兒壓著……
只要規矩照章辦事，人再滑，也滑不出他的掌心。
彭新建只關心一件事：灣仔警署，能不能攥在自己手裡。
能不能真正聽他的號令。
林一峰那個「香江破案第一人」的名頭，在他眼裡毫無分量。
用不上的人，再能幹，也不過是塊廢料。
灣仔警署，署長辦公室。
彭新建盯著面前的程思林和袁浩雲，聲音平直：「灣仔和新界不同。林一峰在這兒扎了根，四個行動組，三個組長是他親手帶出來的。」
「連陳國忠也站過去那邊了。」
「想拿回實權，光靠職位壓不住人……得做出點真東西，讓底下人服氣。」
「袁浩雲，尊尼汪那宗軍火案，你盯緊些。」
「要是把這起香江近年最大的軍火案啃下來，重案組A組歸你管，誰都說不出半個不字。」
「一直在跟。」袁浩雲點頭，語氣沉穩。
「思林，警署內部文書、人事、調度這些活兒，就交給你。」
「務必把該抓的權，一樣樣收回來。」
「至於林一峰……」他頓了頓，「不是好對付的主。」
「你多留心他動作，看他私下在動什麼心思。」
「明白。」程思林應得乾脆。
「去吧。」彭新建往後一靠，手指按上眉骨，輕輕揉了兩下。
他是空降來的警司，是署長，更是條過江龍。
林一峰是本地出身，紮根多年，妥妥的地頭蛇。
龍與蛇碰面，哪有不掀風浪的道理？
彭新建不會容許自己被架空。
更不會任由一個下屬，把整個警署變成自己的後院。
他背後有程思林理內務、袁浩雲掌一線，一文一武，底氣十足。
林一峰呢？
他要守的，不只是眼前這點權。
他要的是說話算數，是令出必行，是警署上下，真正只認他一個主心骨。
所以，彭新建調他去文職、削李鷹的職、換掉A組組長……這些，他早料到了。
矛盾不是今天才起的，而是從彭新建踏進灣仔警署大門那一刻，就已註定無法調和。
十分鐘後。
「咚咚咚！」三聲敲門，力道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