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光要帶王鳳儀回去，全興社名下所有場子，一律封停。」
「斷了這些場子，他們就斷了飯碗。」
「我倒想瞧瞧，沒了地盤，他們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彭新建向來雷厲風行。
話音剛落，立刻叫呂建達動手。
林一峰在反黑組的根基，遠不如他在重案組時紮實。
他確實攏過一批人，可呂建達從前就是反黑組組長，老部下不少。
如今呂建達官復原職，那些被林一峰排擠出去的警員，又悄悄回了隊裡。
呂建達帶著這批人，直撲全興集團有限公司，當場拘捕王鳳儀。
馬軍眼下正設法扎進反黑組B組……為將來接陳國忠的班鋪路。
這時候跟A組一塊行動，反倒惹人嫌。
B組的人本就防著他，再湊上去，只會更難立足。
所以彭新建把抓王鳳儀這樁事，全權交給了呂建達。
灣仔，全興集團有限公司，總裁辦公室。
門被推開，呂建達大步進來：「王鳳儀，警方懷疑你涉嫌黑社會活動。」
「現在請你到灣仔警署協助調查。」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都會記錄在案。」
王鳳儀擱下鋼筆，身子往後一靠：「我要等我的律師到場。」
「可以。」
沒多久，岳律師匆匆趕到。
呂建達這才帶人離開，王鳳儀全程未起身，只把文件夾合上，隨手放在桌角。
灣仔警署，審訊室。
彭新建親自坐鎮。
「王小姐，勸你讓底下人收一收手。」
「大家太平，對你、對我、對整個灣仔都好。」
「你們一再踩線，警隊不是沒脾氣。」
王鳳儀眼皮都沒抬，只盯著手裡那本雜誌，指尖慢慢翻過一頁。
岳律師開口：「彭sir，我當事人不清楚你在指什麼。」
「我們是持牌商人，若再有不實指控，她將正式提出誹謗投訴。」
彭新建臉色沉下去。
誰在造謠？
全港都知道王鳳儀是誰，上個月報紙頭條還登著她出席商會的照片，標題寫著「全興社掌舵人」。
轉頭就不認帳，還要告他？
荒唐得緊。
「砰！」他一掌拍在桌上，目光釘在王鳳儀臉上：「王鳳儀，我不問林一峰許了你什麼，只告訴你一句……」
「你不配合，警隊就天天上門。」
「三天一查，五天一封。」
「我看你還怎麼開張。」
王鳳儀終於抬眼：「說完了？」
「嗯？」
「你指望我答應？」
她合上雜誌，側身對岳律師道：「麻煩打個電話給投訴科。」
「投訴彭sir當庭恐嚇、威脅普通市民。」
「另加一項：無端污衊、捏造黑社會身份，意圖構陷。」
「要求警隊立即公開道歉，並暫停其涉本案職權。」
「你……」
彭新建牙關咬緊，盯著她半晌，一個字也沒再吐出來。
這女人比預想中更硬，也更穩。
林一峰到底給了她什麼籌碼？
他轉身就走，袖口掃過桌沿，發出一聲悶響。
走廊里，他腳步未停，直接朝呂建達道：「馬上查封全興社全部場子。」
「有人攔，就一起帶回署里。」
「我倒要算算，是他們社團人多，」
「還是我們灣仔警署牢房寬。」
「明白。」呂建達應得乾脆。
這機會，他等了太久。
他對全興社的地盤門兒清。
命令一下，立馬帶隊分頭行動。
可奇怪的是……
全興社的人早得了消息，門口沒人攔，櫃檯沒人守，連看場的都提前撤了。
查封過程順得出奇，像推門進自家倉庫。
呂建達站在一家夜總會門口，看著手下貼完封條，皺了皺眉：
「這幫人……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鐺鐺鐺。」
他敲響彭新建辦公室的門，進去匯報導：「署長，全數封停，完畢。」
「人呢？抓了多少？」
「……一個沒動。」
「沒人反抗？」
「一個都沒攔。」
彭新建頓住，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黑社會不反抗？不合常理。
他想不通王鳳儀在盤什麼棋。
真不怕斷了財路？
他不知道的是……
全興社如今的大頭收入，早不在那些場子裡。
王鳳儀借著林一峰搭上的內地路子，跑一趟物流，幾百萬輕鬆入帳。
養活一幫兄弟綽綽有餘，剩下的，還夠她挑燈看雜誌，等律師上門。
全興社背後站著林一峰，這位主顧不光出錢，還肯兜底。
哪怕全興社三十家場子一夜全關，往後一分不進帳，林一峰照樣養得活整支人馬。
他名下瑞士銀行帳戶里躺著十幾億美金……養一個全興社綽綽有餘，真要算起來，香江頭號社團洪興社，也未必比得上他手頭這筆活錢。
眼下全興社正借著這股力道悄悄轉身：麻將館換了執照，夜總會裝了新監控，桑拿房請了持證技師，連招牌都換成「健康休閒中心」。
背後有人撐腰，轉型才不是空話。
香江不少社團都想轉，道理誰都懂……不轉，等回歸之後怕是連立足之地都沒了。
可現實卡在喉嚨里：一轉，就斷了最肥的幾條財路；財路一斷，底下兄弟發不了工資、交不上房租、連飯都吃不穩；人散了，地盤自然保不住。
於是大伙兒只能拖一天算一天，指望風頭過去，或盼著上面松一鬆口。
結果呢？拖著拖著，遲早被掃進檔案櫃裡，落個「徹底清零」的結案批註。
彭新建很快察覺不對勁。
警方剛抄了全興社幾處場子，灣仔反倒更亂了。
阿傑、駱天虹、陳耀慶帶著人馬，專挑小社團下手，動作又快又狠。
一時間，那些紮根幾十年的老字號，不是地盤被吞，就是人被打出轄區……連鋪面招牌都被砸碎在街口。
全興社放了話：誰再踏進灣仔一步，就得低頭夾尾巴做人；若敢抬頭，下回扔海里的就不是警告，是屍袋。
小社團哪還敢硬扛？寧可去新界山坳里蹲著啃冷饅頭，也不願回灣仔賭命。
新界那邊倒先搶起來了，不過那已是另一攤事。
灣仔這邊，彭新建額頭青筋直跳。
眼見火苗又要竄成大火，他只好再登王鳳儀的門。
「王小姐，你到底要怎樣，全興社才能收手？」
王鳳儀側頭看了眼身旁的岳律師。
岳律師頷首，沒說話，只把公文包往膝上輕輕一按……這地方說的話，錄了音也當不得呈堂證供。
她這才開口：「停手不難。」
「我只要一個條件。」
「你點了頭，我馬上讓全興社收隊。」
「什麼條件？」
「杜曉禾，灣仔反黑組組長，A組。」
「我信她。」
「全興社也只認她。」
彭新建臉色沉下去，像被潑了一瓢涼水。
兜一圈，又繞回原點。
他想不通林一峰究竟怎麼拿捏住王鳳儀，可更清楚的是：這次再退，自己在灣仔的實權，就真要被削成一層薄紙了。
往後翻盤的指望，只剩馬軍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