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馬軍斗得過林一峰嗎?
彭新建心裡沒底。
他只知道,不能再讓事情炸開……近來接連出事,上司看他的眼神已經帶刺;若再鬧出一件壓不住的案子,調令怕是明天就到。
新界北警署總警司關淳費了多少力氣,才把他從北邊調進香江總區?
真要灰頭土臉滾回去,以後在新界北,連茶樓夥計都懶得給他多添一盅熱茶。
所以這一回,他底線壓到了最低:贏不了林一峰,至少別回新界北。
沉默許久,他重重呼出一口氣:「好,我答應。」
王鳳儀嘴角微揚,合上手裡那本財經雜誌,抬眼問:「我什麼時候能走?」
「現在就能走。」
「好,再見。」她起身,沒多一句廢話,徑直出了辦公室。
岳律師臨出門前頓了頓,轉身對彭新建說:「彭Sir,既然談妥了,我那份投訴信,就不寄了。」
彭新建盯著他背影,沒應聲。
這些律師,動不動就掏投訴信,比混社團的還難纏。
王鳳儀走出灣仔警署大門,低頭掃了眼腕錶。
這個點,灣仔的小社團差不多都清乾淨了。
就算漏掉一兩個,也掀不起浪……反正她人已不在灣仔。
唯一剩下的天寶幫,輪不到她操心。
林一峰自有辦法。
她拉開車門坐進跑車,撥通電話:「彭新建點頭了。」
「嗯。」
「晚上別墅見。」
「好。」她掛斷,引擎低吼一聲,車子滑出警署大門,匯入車流。
杜曉禾當天下午就復職,重回反黑組A組組長位置。
全興社的人馬次日就撤出所有街頭巷尾,不再動手。
亂了兩天的灣仔,忽然就靜了。
街市照常開檔,茶餐廳還是滿座,連巡邏警員都鬆了肩膀。
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只有彭新建知道,第二回合,他又輸了。
眼下,他能扳倒林一峰的唯一指望,就落在馬軍身上。
馬軍是從新界北警署調來的反黑組督察,資歷、手段、人脈都遠在呂建達之上。
呂建達呢?彭新建仍把他安插在反黑組A組,歸杜曉禾管。
留著他,一來可牽制杜曉禾,二來他手下還攥著幾個信得過的警員。
等馬軍正式接任反黑組組長,這顆棋子,說不定還能再走幾步。
彭新建沒料到的是……林一峰已決定不留呂建達了。
夜。
被撤掉反黑組組長職務的呂建達悶得發慌,約上鍾秋月去了酒吧。
全興社的地盤剛被警方清過,場子還沒重開,兩人只好轉去王寶的地頭喝兩杯。
幾小時後,兩人腳步虛浮,勾肩搭背地晃出酒吧大門。
誰也沒察覺,暗處有雙眼睛,一直跟到他們拐進巷口。
翌日。
灣仔警署,署長辦公室。
「咚咚咚!」
程思林敲門又急又重。
彭新建抬眼,眉心擰成一道深紋:「進來。」
門一推,程思林跨步進門:「頭兒,出事了。」
「什麼事?」
「您先別急……」
「呂建達死了。」
彭新建身子一僵,手裡的鋼筆「啪」地折斷:「什麼?」
「林一峰乾的?」
「不清楚。」
「今早,呂建達的屍體在寶勒巷被發現。鍾秋月也在那兒,人沒了。」
「兩人的配槍全不見了。」
「現場沒掙扎痕跡,像是被人盯上後,直接動手的。」
彭新建靠回椅背,指節抵著太陽穴。
照他近來對林一峰的觀察,這人從不打無準備的仗,更不會為泄憤亂踩紅線。
難不成真是劫槍殺人?順手把兩個醉漢解決了?
他頓了頓,開口:「思林,你馬上通知林一峰。」
「讓他親自查這個案子。」
讓林一峰辦,好處明擺著:
若真是他動的手,案子越查越死;
若不是他幹的,那就得限期破案……破不了,就是失職;破得慢,就是怠工;破得快……也未必乾淨利落。
左右都是局。
再者,兇殺案本就歸重案組管。
不點名林一峰,案子自然落到李鷹或馮達頭上。
那兩個,彭新建心裡有數……翻不起浪,也扛不住壓。
如今重案組上下,早被林一峰攏得密不透風。
就算李鷹馮達栽了,林一峰一句話就能兜住。
不如直接推林一峰上檯面,看看他怎麼拆招。
「咚咚!」
程思林敲響林一峰辦公室的門。
「進。」
門開,她站定:「林Sir,反黑組高級督察呂建達,連同警員鍾秋月,今早在寶勒巷遇害。兩人佩槍丟失。」
「彭Sir指令您主理此案。」
「務必緝兇,追回槍枝。」
林一峰接過指令紙掃了一眼,點頭:「好。」
他抓起外套起身,朝已轉身要走的程思林喚了聲:「思林。」
「嗯?」
「還有事?」她回頭,眼裡帶著問號。
林一峰沒答,只從辦公桌旁拎起一束白玫瑰,遞過去:「送你的。」
程思林愣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白玫瑰?」
「猜的。」
「猜的?」
「我不信。」
「你是不是……查過我?」她眼神一緊,下意識繃直了肩膀。
「真猜的。」
「證明給我看。」
林一峰往前半步,聲音壓低,貼著她耳廓:「我猜你今天穿的是黑色蕾絲內衣。」
程思林瞳孔驟縮,呼吸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早上換衣服時,確實在監控死角匆匆套上的那套。
「不可能是猜的。」
「說,怎麼知道的?」
「是看出來的。」
「你喜歡白玫瑰,乾乾淨淨,像剛洗過的襯衫。」
「可你做事雷厲風行,說話帶刺,連笑都帶點火氣。」
「白配黑,才壓得住你。」
「所以,我賭你是黑色。」
他退開半步,嘴角微揚:「賭贏了。」
程思林盯著他,沒說話,手指卻悄悄掐進了掌心。
「當然,不然我怎麼總能快人一步?」
「好,既然你向來手快眼利。」
「那我就跟你去現場,倒要親眼瞧瞧你怎麼揪出真兇。」
「行。」
「不過得先應我一個要求,我才跟你走這一趟。」
「什麼要求?」程思林問。
「案子破了,你得陪我吃頓飯。」
「行,只要案子是你破的,飯一定陪你吃。」
程思林沒半點猶豫,一口應下。
「走吧。」
林一峰帶程思林上了車,直奔寶勒巷。
半小時後,車停在巷口。
這裡歸王寶管。
隔壁那棟樓,就是天寶幫的老據點。
呂建達死在這兒,是林一峰挑的……挑得准,也挑得狠。
人倒在這兒,王寶就洗不乾淨;天寶幫若想撇清,就得自己割肉。
呂建達這條命,不能白撂在這條巷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