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峰蹲到屍體旁,掀開衣襟掃了一眼:「七處刀傷,肺部那一刀穿進去就沒了氣。」
「刀口窄、深、斜,卡簧刀,市面上最常見那種。」
「錢包空了,配槍也沒了。」
「十有八九是黑道做的,衝著錢和槍來的。」
「呂建達和鍾秋月身上帶著警槍,又落單在這兒,不就是活靶子?」
「總有人不信邪。」
「這兒是天寶幫的地盤,不是菜市場。」
「案子擺在這兒,他們躲不掉。」
「陳國忠正盯著王寶,不如找他問問,最近有沒有風吹草動。」
程思林嘴角一扯:「林Sir,我還當您多神呢……原來也得拉人搭把手啊?」
「這話說得可真難聽。」林一峰斜她一眼,「要是每個警員都關起門來查案,破案一半靠猜,一半靠蒙。」
「可要是消息通了、手腳快了、線頭連上了……破案率提三成,不是難事。」
「記住了,當差不是光會盯線索就夠了。」
「背後有人、話能遞到、事能落地,才叫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有沒有興趣,來我這邊干?」
這話不是臨時起意。
前兩天那束白玫瑰,就是敲門磚。
他想把她撬過來。
馬軍早被他釘在暗處,只差一道火候;彭新建再硬,孤掌難鳴,也撐不了多久。
「跟我做事?」程思林眼皮一跳,聲音輕了些,明顯沒料到這茬。
「當然。」
「彭新建比我能多什麼?多一顆肩章?」
「跟他在一塊,升得慢,壓得緊;跟我干,路子寬,看得遠。」
「你慢慢想,我不催。」
「等你點頭。」
兩人回灣仔警署,直奔陳國忠辦公室。
「林Sir,稀客啊……今兒吹的什麼風?」
「閒話少說,問你王寶的事。」
「呂建達死在寶勒巷,那兒是誰的地盤,你比我清楚。」
「案子一出來,我就往他頭上想。」
「你盯他這麼久,近幾天,他底下有沒有反常動靜?」
陳國忠搖頭:「沒聽說他動過誰,也沒見他調過場子。」
「但案子落在寶勒巷,就不可能是外人幹的。」
「那片全是王寶的人,連送外賣的都認得他手下臉。」
「別的社團插不進腳,更不敢碰警槍。」
「所以,人肯定是他的人。」
林一峰點頭:「我也這麼想。」
「那就……掃場子。」陳國忠接得乾脆。
林一峰在灣仔警署說話管用,他肯點頭,這事就成了三分之二。
「照辦。」
林一峰當場撥通李鷹、馮達、杜曉禾三人電話,各帶一組人,配合陳國忠,連夜清查王寶名下所有檔口。
灣仔警署四個行動組全數出動,專盯一家社團……這事從沒幹過。
王寶收到風時差點摔了茶杯,以為警署要端天寶幫老窩。
後來聽說是為呂建達的命和兩把警槍,才鬆口氣:不是他們幹的,怕什麼?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凌晨一點,反黑組在天寶幫名下「夜未央」酒吧的暗格里,翻出了呂建達和鍾秋月的配槍。
消息一到,林一峰、陳國忠、程思林、馬軍四人幾乎同時出發,趕往現場。
王寶那邊也炸了鍋,親自開車沖了過來。
十來分鐘後,林一峰帶人堵在酒吧門口。
王寶已站在台階上,身後七八個兄弟,面色沉得發黑。
他往前半步,目光直直撞上林一峰:「林Sir,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說。」林一峰沒停步,抬眼迎上去。
「這案子,跟天寶幫沒關係。」
「警槍怎麼跑我們場子裡,我真不知道。」
「給我三天……」
「事情我會查明白,給你個說法。」
林一峰搖頭:「你算哪根蔥?也配跟我講條件?」
「哦?林Sir是不打算給這個面子了?」
「面子?」
「面子不是別人賞的。」
「是自己掙來的。」林一峰語氣輕慢,嘴角一扯,像在笑,又像沒笑。
王寶臉一沉,眼底泛起青筋。
「行啊。」
「你不給我臉……」
「那就別怪我不留情。」
他下巴一抬,聲音響得刺耳:「過了十二點,這兒我說了算。」
「今天誰也別想進這間酒吧。」
「我撂的話。」
話音未落,巷口、後門、樓梯口,人影晃動,黑壓壓一片古惑仔圍攏過來,把警員堵死在中間街口,前後左右,水泄不通。
空氣繃緊了,連呼吸都發澀。
程思林指尖發涼,指甲掐進掌心,臉色白得像紙。
馬軍卻眯起眼,肩膀鬆了松,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不是慌,是來了勁兒。
他是**。
最不怕社團跳腳。
這種場面,要是他帶隊,早甩手銬上人,全押回灣仔警署喝涼茶。
林一峰反倒笑了,懶洋洋朝王寶手下揚了揚下巴:「就靠這群混混,攔得住警察辦案?」
「混混?」王寶嗤笑,「有本事,你把他們全銬走啊。」
林一峰眸子一冷,沒接話,只朝身後抬了下手。
「全抓。」
「是!」
人影一動,反黑組幾個年輕警員立馬撲上去,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王寶當場愣住。
他本想靠人多嚇退警方,沒料到林一峰真敢動真格……眼前少說一百七八十號人,真全塞進灣仔警署,牢房怕是要連夜加鋪。
他性子烈,火氣上來壓不住,見兩個警員伸手扣他胳膊,反手一擰,兩人應聲倒地,膝蓋磕在水泥地上悶響一聲。
馬軍二話不說,箭步上前,照面就是一記直拳。
王寶側身避過,反手勾拳砸向肋下,馬軍擰腰卸力,兩人頓時纏作一團。
林一峰站在原地沒動,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這事,早就在他盤算里。
那兩把警槍,是他讓阿傑悄悄埋進王寶場子的。
目的很明確:把呂建達和鍾秋月的死,釘死在王寶頭上。
單憑槍,定不了他重罪。
但夠把他關進拘留所兩天。
這兩天,足夠全興社把天寶幫的地盤一口吞淨。
等王寶放出來,灣仔街頭,再沒他插旗的地方。
林一峰把每一步都算準了。
唯獨沒料到……王寶真敢拒捕。
這倒好,正中下懷。
人贓並獲,一鍋端,一個不留。
他偏頭看了眼程思林,她攥著制服下擺,指節泛白。
「怕了?」
程思林喉頭一動,點頭,又飛快搖頭:「……有什麼好怕的。」
林一峰低笑,伸手搭上她肩頭,輕輕一按:「別慌,馬上收工。」
她肩頭一熱,心跳撞得耳膜發顫。
「你這麼幹……是不是太猛了?」她沒躲,聲音壓得極輕,「彭Sir知道,肯定扒你一層皮。」
「你在擔心我?」他低頭,目光落在她睫毛上,語調微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