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林一峰也四十出頭,程思林敢賭:他早坐上總警司的位子了。
不像彭新建,還為個警司銜沾沾自喜,當寶似的捧著。
「所以,你被調崗了。」彭新建拉開抽屜,「啪」地把一份文件拍在桌沿,朝程思林推過去,「即日起,高級督察。」
程思林接過來掃了一眼,嘴角一扯,輕輕搖頭。
原來就這事?
袁浩雲的事,黑鍋甩得倒是利索,直接扣她頭上。
總督察銜,就這麼沒了。
「我還當你要怎麼發落我。」
「降一級,就這?」
她也不繞彎子了,身子往前一傾,聲音清亮:「往後,我替林一峰做事……一點一點,把你這個署長的實權抽空。」
「彭新建,你留個名號就行,別占著位子喘氣。」
「你……!」彭新建盯著她轉身出門的背影,抄起桌上水杯,「哐啷」砸在地上,瓷片四濺,「林一峰,我倒要看看,你憑什麼壓我一頭!」
總督察辦公室。
「咚、咚、咚。」三聲輕叩。
「進。」林一峰的聲音從裡頭傳來。
程思林推門進來,徑直坐下,開門見山:「我能幫你穩住灣仔警署。」
林一峰心頭一熱。
等這話,等了不是一天兩天。
有她出手,對付彭新建的勝算,立刻翻了個身。
彭新建是警務處處長親手簽的調令,短期內誰也動不了……處長自己批的字,還能反手抹掉?
可程思林跟了彭新建這麼多年,知道他哪根骨頭軟、哪條路滑、哪句話能扎進心口。
林一峰拉她,圖的就是這份熟門熟路。
「怎麼,碰釘子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略帶關切地問。
「他咬定是我泄的密,袁浩雲那事,全賴我頭上。」
「今天剛下的文,總督察撤了,現在是高級督察。」
「那見了長官,不得敬個禮?」林一峰笑著逗她。
程思林翻了個白眼,起身繞過辦公桌,俯身湊近,頸間那條鑽鏈晃了一下光:「程思林,見過林Sir。」
林一峰點頭,滿意:「以後你跟我做秘書。」
「秘書?」她挑眉,「幹嘛非是秘書?」
「有事秘書辦,沒事……」他頓了頓,笑,「秘書也得在。」
「呸。」她直起身,抬手作勢要打,「胡唚。」
林一峰臉一收,伸手一攬,把她往懷裡帶:「說正經的……你怎麼拆彭新建的台?」
「簡單。」她站穩,語速不緊不慢,「他現在全指著馬軍翻身。」
「你只要把馬軍拉過來,他手裡就只剩個空印戳了。」
「你坐穩灣仔警署,就是板上釘釘。」
「說得輕巧。」林一峰皺眉,「馬軍是他一手提起來的,我怎麼撬?」
程思林搖頭:「他沒那麼死心塌地。」
「上次馬軍一拳把嫌犯打成植物人,彭新建當場就要給他記大過。」
「是我攔下來,話說到位,人才保住職級。」
「他欠我這個人情。」
「我開口勸他轉投你,你再許他反黑組組長……B組陳國忠年歲到了,該退了。」
「他一走,馬軍補位,順理成章。」
林一峰沒接話,低頭琢磨。
A組杜曉禾是他的人,動不得;B組陳國忠若提前退休,馬軍上位,反黑組就全聽灣仔新指揮了。
再加上刑事情報組、行動組、支援組……四個組長,三個已歸攏,剩下一個,也快了。
到時候,彭新建坐在署長位子上,連份簽不下去的報告都難。
「這事,我來談。」林一峰起身,「陳國忠那兒,我去敲門。」
「馬軍那邊,交給我。」
幾分鐘後。
林一峰站在反黑組B組辦公室門外,抬手敲了兩下。
門開,他笑著往裡邁步:「陳Sir,還在忙?」
陳國忠抬頭一愣:「林Sir?找我有事?」
「沒什麼,就是過來看看你。」林一峰拉過椅子坐下,「你這病,現在什麼情況?」
「醫生講,還剩一年。」
「我認識個大夫,專攻這個。」
「要不要去她那兒瞧瞧?」
「沒用。」陳國忠擺擺手,「腦里的瘤,神仙來了也掰不開。」
「話不能這麼講。」
「哪怕只有一線可能,你也得試一試……別把路自己堵死。」
「不然,陸冠華、李偉樂、郭子琛他們仨替你扛的事,算什麼?」林一峰頓了頓,把「陸冠華」三個字咬得清楚。
陳國忠眼皮一跳:「林sir,這話什麼意思?」
「他們幾個,是不是背著我幹了什麼?」
「沒有。」
「隨口一提。」
「你們向來齊心,你倒下了,他們哪能袖手旁觀?」
越聽越不對勁。陳國忠後頸繃緊,手指慢慢蜷起來。
「林sir,找我還有別的事?」
「沒了。」林一峰起身,外套搭在臂彎里,「先走一步。」
臨到門口,他回頭補了一句:「那大夫的號碼,隨時來找我拿。」
門一合上,陳國忠盯著空走廊看了兩秒,轉身走到外間,抬手敲了三下門框:「阿華,阿樂,阿琛,進來。」
三人推門進來。
「忠哥,有事?」陸冠華問。
陳國忠沒答,目光掃過三張臉,停在陸冠華身上:「說吧,瞞著我幹了什麼?」
「真沒幹啥。」
「阿樂,你講。」
李偉樂飛快瞥了眼左右,喉結動了動:「忠哥……我們真沒做。」
「沒做?」陳國忠聲音沉下去,「林一峰剛坐這兒問我病,你告訴我,他怎麼找上門的?」
「啊?」
「他找著你了?!」
陸冠華猛地攥緊拳頭,牙關咬出稜角:「這混帳不守規矩!」
「到底幹了什麼?」陳國忠一把揪住他前襟,指節發白,「說!」
陸冠華肩膀塌下來,垂著眼:「收了林sir的錢。」
「你缺錢?」
「缺,就該開口……我還能不給?」
「多少?」
「就想給你湊手術費。」陸冠華直起腰,盯著他眼睛,「忠哥,拖不得了。」
陳國忠鬆手,退半步,轉身就走。
十分鐘後,他站在林一峰辦公室門口,門沒關嚴,他抬腳踹開:「林sir,直說,你要什麼?」
林一峰擱下鋼筆,抬眼看他:「只想幫你。」
兩手一攤,掌心朝上:「沒別的意思。」
「信你沒惡意。」
「但肯定不止『幫』這麼簡單。」
「直球吧……要我幹什麼?」
林一峰沉默兩秒:「你打算哪天退?」
陳國忠眉心擰成結:「就算我退,彭新建也只會扶馬軍上來。」
「他總不至於讓你的人頂我的位子吧?」
「對。」林一峰點頭。
陳國忠盯著他,呼吸慢了一拍……推彭新建的人上位?圖什麼?
「放心,等王寶落地,我就交棒。」
「這位置,你想讓誰坐,隨便你。」
「但有一條:別扯上他們三個。」
「行。」林一峰應得乾脆。
陳國忠沒再說話,轉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