塚本大廈。
會議室里。
塚本復仇基金委員小組成員掃了一眼在座的五位殺手經紀人,開口道:「各位,我是Mirtin。」
「桌上那份,是你們待轉交的國際護照。」
「塚本先生日前遇害。」
「按他生前立下的遺囑,若死因確係他殺,這筆一億美元的復仇基金即刻啟動。」
「請打開面前的電腦,把那張磁卡插進去。」
五人動作一致,按下開機鍵。
Mirtin接著說:「屏幕上顯示的,是用你們各自繳納的五百萬保證金,在瑞士銀行開立的共管帳戶。」
「每人輸入四個字符的私密密碼。」
「這個密碼,就是你們彼此間確認身份的唯一編號。」
「誰先完成任務,獎金實時到帳。」
「為節省時間,我們已將塚本先生遇害的全部案情資料,同步錄入你們的終端。」
「每人看到的內容完全一致。」
「確保全程公平。」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再次強調……執行者與主謀各得五千萬美元。」
「若同一人既策劃又動手,一億全額歸其所有。」
「本次委託共鎖定五名直接行兇者。」
「每擊斃一名,酬金一千萬。」
「五人合計五千萬。」
「幕後主使一人,另計五千萬。」
Mirtin直視前方:「只要官方出具的死亡證明寫明『自然死亡』,或根本無法出具有效證明,這筆錢就自動滾存至下一位目標名下。」
有人問:「怎麼確認目標身份?」
「由塚本先生生前指定的三位委員……也就是我們三人……共同核實。」
「我們的資質履歷,電腦里有完整備案,可隨時查閱。」
「最後提醒一句:我們守法。」
「不教唆、不參與、不背書任何違法行為。」
「凡因本基金引發的法律後果,概由各位自行承擔。」
「先生,這是私人會場!」
話音未落,曹里昂一把撥開門口職員,帶著人跨進門來。
「警察!」李鷹亮出證件,「所有人,立刻出示護照。」
「我們懷疑此處正在召開國際罪犯密會。」
「請配合調查。」
Mirtin沒起身,靠在椅背上,抬眼看著李鷹:「罪犯沒有。」
「律師倒有兩個。」
「今天議程,全在法律框架內。」
「需要書面說明的話,我讓秘書現在列印一份。」
林一峰上前一步,摘下Mirtin胸前的工牌,低頭掃了一眼。
「塚本給你開了多少價?」
「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林一峰把工牌往桌面上一拍,順勢推開Mirtin,坐進委員主位:「不管你們背後是誰的中介、接的是哪條線的活,這裡是香江。」
「誰敢讓手下在這兒動手殺人……」
他目光掃過全場,「我親手把他沉進維多利亞港。」
「你這是恐嚇?」大毛冷笑。
林一峰盯住他:「你儘管試試。」
大毛喉結動了動,嘴張了又合,一個字沒吐出來。
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
其餘幾人沒說話,臉色變了又變,手指無意識敲著扶手。
「喂,這人誰啊?」小富壓低聲音問。
鄂佬斜他一眼:「連他都不認得?」
「香江灣仔警署總督察,林一峰。」
「很厲害?」
「破過連環綁架、跨境洗錢、黑市軍火三起頭號懸案。」
「香江警界,響噹噹的名字。」
「你咋這麼熟?」
鄂佬乾咳一聲:「我閨女,在全興集團做法務,跟他朋友公司有往來……見過幾面。」
「哦。」小富抬眼,正撞上林一峰轉過來的目光。
兩人對上視線,小富立刻別開臉,盯著自己鞋尖。
「鄂佬?」林一峰走到他跟前,「全興集團電梯口,碰見過你三次。」
鄂佬訕笑:「咳……那幾次,是去……找我閨女要生活費。」
林一峰點頭,轉向馮達:「帶這兩位回署里。」
「Yes,sir。」馮達朝手下一點頭,「走吧,二位。」
小富愣住,拽住鄂佬袖子:「不是說你認識他?咋還帶回去?」
鄂佬攤手:「我哪知道他今天非抓不可?」
「林Sir,憑啥扣我們倆?」鄂佬嗓門一亮,身子往前一探。
林一峰沒應聲,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
半小時後。
灣仔警署。
審訊室。
林一峰坐定,腿一疊,腳踝壓在膝蓋上:「塚本,是你動的手?」
「啊?」鄂佬喉結一跳,屁股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林……林Sir,我真不曉得您講啥。」
「懂也罷,不懂也罷。」
「塚本留下的那一億美金復仇基金,已經開動了。」
「要是基金查實你就是殺他的人,那些拿錢辦事的,遲早上門找你。」
小富猛地轉頭盯住鄂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這人平時縮在街角修表,話不多,煙抽得勤,誰料肚子裡竟藏了這麼大一樁事。
幹掉了塚本不說,還反手投了復仇基金的票,膽是真肥。
鄂佬瞥見小富眼神,趕緊擺手:「真不是我!」
「我沒碰過塚本一根手指頭。」
「您信我……我要真殺了他,還傻乎乎去報那復仇基金?圖啥?」
「圖不圖,心裡有數。」
「案子沒一件能蒙過我眼睛。」
「報紙上登的暗碼招人,你接的單;塚本倒下那天,二十萬港幣進了你戶頭。」
「現在你站這兒喊冤,誰信?」
小富眉頭擰緊,聲音發沉:「到底咋回事?」
鄂佬肩膀一垮,嘴張了又合,終於泄了氣:「對,復仇基金要找的那個『殺塚本人』……是我。」
「可實際上,我不是殺塚本的人。」
小富一愣:「啥?」
鄂佬往後一靠,椅子吱呀一聲響,像他此刻的命:「我就是他們要找的『殺塚本人』。」
「但……我真沒殺塚本。」
「大概一個月前,我在報攤翻晚報,瞧見一則尋人啟事似的GG:『急聘熟手,酬厚,事密』。」
「字句顛三倒四,連暗語都不像樣。」
「我一看,八成是個生手。」
「那陣子手頭緊,琢磨著餬口就餬口吧。」
「約出來一見,是個白髮老頭,叫梁伯。」
「他托我辦件事:殺個日本人。」
「當年占港時,那人屠了他滿門。」
「可茫茫人海,上哪兒找去?」
「後來梁伯打聽到,那日本人來港投資,就在中環一帶晃。」
鄂佬攤攤手:「我想著,掙點快錢也行,就點了頭。」
「軍票啊!又不能當錢使,連便利店都不收。」
「不知怎麼漏了風,他在摩羅街茶館多嘴了一句。」
「隔天就有人掏二十萬,全盤買走那堆廢紙。」
「梁伯攥著現鈔直奔我鋪子。」
「我看他手抖得厲害,年紀一大把,心軟了……讓他留著養老。」
「我就順口報了個帳號,哄他說:『等塚本死了,再打錢過來。』」
「兩天後,塚本真沒了。」
「二十萬,一分不少,進了我帳。」
鄂佬臉白了一瞬:「更糟的是……復仇基金啟動了。」
「我連夜抵押房子,湊五百萬,交了定金,混進基金名單。」
「就想摸摸底:他們到底查到哪步?認不認得我這張臉?知不知道我只接過單、沒動過刀?」
這事真邪門。
他起初只想唬梁伯,騙頓飯錢;後來見老人可憐,乾脆撂了挑子。